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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琅琊霸宠腹黑王妃在线阅读

2017/11/16 0:38:38 来源:网络 []

小说名字:琅琊霸宠腹黑王妃

第三章 素女

夕阳从密室唯一的铁扇窗棂里透进来。原文95lady.com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琅邪王慢慢地走进去。躺在地上的少女蜷成一团,就如困在巢穴里的一只小动物。

他走过去,一拉绳子,牛皮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少女并未如想象中跳起来,她的一双手被勒出深深的痕迹,嘴里气息奄奄,显是这三两日的饥饿,让她已经接近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密室里都是巨大的花岗石铺就,她的身子也冷得跟花岗岩一般。

琅邪王一抬手,本是要将她翻转,可是,她的身子刚一挨着他,便立即往他怀里钻,哆哆嗦嗦的:“冷……冷……你好暖和……”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少女说出完整的话,口音有点奇怪,仔细听,竟是这郊外山民的土话。

他心里一动,一伸手,将石桌上的一只盖子移开,糕点的香味扑鼻而来,原是一只天然保温的大瓮,里面放着一个精美的盘子,糕点的热气尚未消散,盖子一揭开,一屋子的甜蜜蔓延开去。原文http://www.95lady.com/怀里的少女本是紧紧依偎着他取暖,闻到香味,立即就窜起来,扑过去的时候几乎跌倒在地上,一伸手就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大吃大嚼起来,很快,一盘子糕点就被风卷残云消灭光了。

女孩子意犹未尽,连手指上的残屑也吸允得干干净净,红红的舌头伸出来,舔着嘴唇,含糊不清的:“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然后,两只手就在破得几乎碎成布条的裙裳之上随意地擦了几下。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做作,就像她的生活从来都是如此,而且绝不令人怀疑,她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

吃饱喝足之后,就连眼睛也明亮起来,乌溜溜的,那令她黑红的脸颊,忽然平添了一层明亮之极的光彩。

她的目光满屋子的搜索,手也伸在那个敞开的石壁下,企图再找出一点吃的,最后,眼里露出失望的神情,转向琅邪王的时候,又退后一步。

琅邪王目瞪口呆,慢慢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上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这是个白痴。

至少,她的智力连一般人也比不上。95女性网

因为那个牛皮筋,他前日已经悄悄地变成了活结,别说刺客,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一跃而起,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她压根就没想过逃走;而一旦被松绑,也不是想着逃跑,只本能地去吃东西。

“好吃……真好吃……还有么?”

少女说话也结结巴巴,拉住他的手,眼里露出一种孩子气的神情,竟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随时会置自己于死地似的。

琅邪王第一次被人抓住,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也没料到这个“刺客”是个傻瓜。

难道是当时抓错了人?那个真正的刺客早已逃走了?

他目光转动,落在了地上的那一卷素女心经上,立即捡起来,晃了晃:“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目光里忽然露出一丝狡诈,眸子一转,并不回答。可是,这种狡诈绝非是成年人的,而是小孩子的那种把戏,就如她此时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空盘子,仿佛在说,你再给我吃一点,我就告诉你。

琅邪王居然看懂了,呵呵笑起来,按了一下铃,一名仆从走进来,他吩咐道:“立即准备几样糕点。推荐95lady.com”仆从领命,当他看到仆从惊异的目光时,立即又道:“再准备几套新衣服。”

仆从的眼珠子几乎要跌出来,可还是什么都不问立即照办。

密室的门关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温柔而缠绵,少女黝黑的肌肤紧致,尤其是一双腿紧紧地并立,撕破的衣襟上面,隐约能看到起伏的胸脯,并不过分高耸,但结实而健康,有着少女特有的青春与活泼。

就算是个白痴,但并不妨碍她发育成一个完整的女人,女人该有的,她都有。尤其是并立的双腿,更透出一种青涩和幼稚,那和风流淫荡的女人截然相反。女子一旦与人交欢,骨盆难免扩大,腿就再也没法并立成这样了。

这便是少妇与少女最大的区别。原文95lady.com

琅邪王这一生当然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甚至可以说,他见过的女人,每一个都比这个美丽得多,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喉头前所未有的干燥,嗓子几乎要冒出烟来。

女孩子转身,对着窗户,双手扑在上面,贪婪地看外面最后一缕夕阳。他只看到她的背,在破布条下面若隐若现,肌肤紧紧蹦蹦,就像一张拉得满满的弓。

他上前一步,搂住了她的腰。

她居然没有挣扎,头微微往后靠着他,很舒服的样子,这样的举动,对于久经欢场的琅邪王来说,自然看得出来,这绝对是她第一次靠近男人。

“暖和……你好暖和……”

巨石铺就的地面,纵然盛夏季节也有凉意。少女的肌肤凉冰冰的,贴着一个火热的男子后,就本能地更往他怀里贴紧,几乎没有丝毫的缝隙。小说:琅琊霸宠腹黑王妃在线阅读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你叫什么名字?说了我就给你吃最好吃的糕点。”

“素……素女……”

“你叫素女?”

“他们给我……素女……给我……”

琅邪王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给了她那卷素女心经。

“是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好吃……那个人给我一个好吃的大饼,叫我呆在那里不要动……后来大饼吃完了,你抓住我……好可怕……”

她的声音很慢,结结巴巴的,但并非是在思考怎么往下说,而是寻常很少和人讲话造成的障碍。

琅邪王目光一闪,大手将她身上的一缕破布条抓起来,果然见上面还有一星半点已经变得坚硬的大饼碎屑。

这是琅邪王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

这才恍悟,自己是真的抓错人了——先前那个狡猾的女刺客已经跑了,看样子,她行事真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竟然早已连道具都布置好了。

这个少女被关在密室里饥饿了好几天,而在之前,也难以想象一个刺客会精细到这等地步——如果她作伪能到这个地步,琅邪王也不得不佩服。

此时,他心底的猜忌已经去掉了五六分。

她仰起头的时候,头发就摩挲在他的脖子里,痒痒的。夕阳洒在她的头发上,如笼罩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琅邪王抚摸着她的头发,气息更是不均匀了,他忽然低下头去,一口咬在了少女的脖子上。

女孩子咯咯地笑起来,身子扭动,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可是,这一扭动,琅邪王的浑身更如着火似的,僵硬得出奇。

他哑着嗓子:“别动……别动……”

可她哪里明白?只咯咯地笑,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

琅邪王的呼吸急促起来,掌心如被放在火上烧似的,就连少女也感觉出来,吃惊地:“烫……好烫……你好烫……”

琅邪王一低头,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吻住。

有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溺水的人,忽然失去了沉浮的力量……琅邪王但觉自己的身上,某一处地方炽热得几乎要爆炸开来。

她本是拼命挣扎的双手,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温柔,顺从,甚至是安安静静的——就像春日悄悄开放的花朵,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和杀伤力。

就在这时,密室的暗格打开,侍从已经把东西放好,识趣地退了出去。女孩子一闻得食物的味道,立即要推开琅邪王奔过去,可是,琅邪王身手何等敏捷?他一笑,端了盘子,不经意地一晃,那碗甜汤里多了一样东西。

女孩子当然看不到,他一转身,把甜汤递过去:“喝吧。这个很好吃。”

女孩子叽里咕噜,一口气喝得精光。

满满的一大碗甜汤下去,她不太饿了,就沿着墙壁坐下去,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的样子。

琅邪王奇道:“你吃饱了,还不走?”

她睡眼惺忪:“没吃……出去没吃……这里有吃……”

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靠着墙壁已经呼呼大睡了。

琅邪王简直哭笑不得,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白痴难道要留在这里长期做食客了?

四周安静得出奇,就让她的呼吸声显得更加清晰,琅邪王蹲下身子,拉起一丝破布条,触手处,绝非是绫罗绸缎,只是很寻常的布料,甚至显得粗糙。这是当地普通中下层人家少女的寻常衣着。这少女就算不曾流离失所,但家境绝不会好。一个刺客,不可能穿成这样。

难道她是装的?

他可不敢小觑太子的手段。据说太子府豢养了无数的死士,男女都有。这个女子如果故意装疯卖傻,自己岂不是会很危险?

他自己处于为人所猜忌,刺客所暗杀的险境之中,加上多年征战,杀人无数,换在平时,这样的一个“嫌疑犯”,不管有无证据,立即杀了也就一了百了,宁愿错杀也不放过。可现在面对这个白痴,却犹豫着下不去手。

思索间,但觉抚摸着的那块肌肤光滑而柔软,手指便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起来。

女孩子翻一个身,悠悠醒转。那时候,密室里已经多了一盏灯,不够亮,但足以看清楚女孩子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睁开眼睛,满脸通红,忽然嚷嚷起来:“好热……我好热……热死了……”

琅邪王脸上笑容掠过,手按在她的面颊上,看到她的脸红得就如一块发烫的鸡血石,就连眼珠子也慢慢地红起来。

第四章 宠爱

“热……我热……”

她拼命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本能地,又紧紧地抱住他。

琅邪王待要挣脱,女孩子如八爪章鱼一般将他牢牢搂住,力道之大,一时竟无法挣脱。而女孩子的手正搂在他脖子上,横竖之间,在脖子的大动脉上擦过。那是人身上的死穴,如果真是刺客,这一下下去,十个琅邪王也完蛋了。

他心里一凛,生怕女子装疯却忽下杀手,正要运劲防备,掌心集聚了真气,待要发觉少女哪怕微小的异常,一掌就往天灵盖而去。

他的大掌落在她的天灵盖上了,可是,少女只是抱住他的腰肢,却不知该做什么了,手心的滚烫一直传到他的胸口,她的脸也一个劲地往他的胸膛上钻……

之前,他在甜汤里下了极其厉害的媚药,如果是皇太子圈养的刺客,一个精通素女心经的间谍,那么她此时一定会本能地用尽手段求得男人的交欢,这也是她们必须修炼的课程,用极其高超的欢爱技巧将男人征服。

一个人的四肢可以撒谎,眼神可以撒谎,甚至心灵也可能撒谎——但服用了媚药之后,那种本能决计撒不了谎。

尤其是有经验的女人,就如狮子尝到了血腥味之后,她只会竭尽全力展现她的手段。

但是,这个白痴显然根本不懂得这一套,甚至不明白如何才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因这媚药,双腿就蜷曲得更加的紧,青涩的身子更是一览无余——那时候,琅邪王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青涩的小女生。

但是,皇太子的好色荒淫,众人皆知,很难想象,他培养的女杀手,能和他没有暧昧之情?

他寻思着,竟然久久无法判断。

她只是拼命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到最后,破布条都没了,才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紧紧地抱住了,疯狂地喘息。

浑身拼命地要求得解放,偏偏不得其所,连抚摸都不会,到后来,她一直在颤抖,手也开始死命拉扯自己的头发。

那种疼痛也缓解不了身上的痛苦,她再一次紧紧搂住琅邪王的腰肢。

琅邪王见势不妙,只见她的眼珠子也变得通红起来,如果再得不到发泄,一定会受到重创。他本是被这陌生的女孩弄得心慌意乱,可是此时此刻却保持着极其强大的清醒,冷冷地看着她的表现。

他并非是柳下惠,更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只是想起那本素女心经。夏姬的那么多男人都是怎么死的?爽死的。如果这个少女真练了那样的东西,纵然他琅邪王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几次,必定丧生在她身下。

少女求不得,爱不得,人的本能上来,竟然死命搂住琅邪王的脖子就去拉他的衣服。

琅邪王也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忽然起身,一用力,狠狠地将她推开,女孩子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一个收势不住,歪着身子撞在坚硬的石窗上,惨呼一声就晕了过去。

琅邪王松一口气,也不再看她,捡起地上的玉女心经大步走出去了。

守在门外的秦舞阳但见主子脸上有一点笑意,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急忙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没事。”

他背着手,信步离去,按着佩剑的手松开,姿势异常地潇洒。

阳光再一次从屋子里照射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琅邪王睁开眼睛,舒展了一下四肢,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孩子也慢慢睁开眼睛。她睁眼的时候很奇怪,先是睫毛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就如早晨的一只新鲜的蝉,即将从泥土里破洞出来。

昨夜的疯狂和痛楚已经过去了,但是,也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的眼圈是乌黑的,疲倦得出奇,伸手揉着惺忪睡眼的时候,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媚药的效力已经过去了,一摸,额头上有一块包,隐隐地做疼。

她坐起来,盘着腿,也不知防备,眼珠子睁得很大很大:“好饿……好饿……”

她每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饿”,这也是她唯一能准确无误表达出来的意思。可当目光落到对面一面巨大的菱花镜上时,她顿住了,惊奇地一跃而起,看着镜中的自己。

已经换了一身湖绿色的新衫子,月白色的底纹,闪闪发光的锦缎温柔而细腻,就连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她看着对面的人影,做一个鬼脸;对面的女子也做一个鬼脸。

她大骇,如见鬼似的,转身就跑。

琅邪王伸出手,将她的腰肢环住。

她用手捂住脸,从他的肩窝下面看那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子,又赶紧藏起来:“好可怕……有鬼……鬼……”

他呵呵笑起来:“那是你,不是鬼……素女,你没照过镜子吗?”

她抬起头,露出茫然的神色,喃喃自语:“镜子……镜子……”。

琅邪王知她奇怪的并非是镜子,而是镜子里奇怪的女子,一辈子没有穿过这样的锦衣,所以不认识是谁了。

“这是你……素女,是你。你看,自己是不是很漂亮?”

她不知道名字,所以他干脆叫她“素女”。就如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女人,最多是张氏,李氏,王氏……纵然名门闺秀好些也没大名,何况是一个白痴样的贫家女。

她怯怯地看着镜子,手伸出来,拉着身上的衣服,浣纱的少女,粗糙的麻衣,忽然变成了生平不曾见过的绫罗绸缎,无比的花容月貌。

手也伸出去,抚摸在镜中人儿的面上,喃喃自语:“奇怪……真奇怪……”

琅邪王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拧了她的面颊:“奇怪什么?真是个小傻瓜……”

她靠在他怀里半晌,不看镜子了,又说一句:“你很暖和。”

琅邪王哈哈大笑,几乎从懂事起就开始使心机的人,第一次觉得如此无拘无束。看来,聪明的人,要和白痴才能真正和谐相处。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将她的身子转一下,面向自己:“素女,你想干什么?”

她的眼珠子又大又黑又明亮,没有一丝水意,干净纯粹得如一块黑色的水晶。

他的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鼻尖上,甚至她嘴里香甜的糕点的残余也一个劲地往他嘴里钻。这时候,她变得很干净,比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还要干净。

琅邪王觉得嘴唇很干,嗓子也快要冒出烟来,舌尖一卷,舔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舔,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少女特有的那种体香扑鼻而来,嘴唇就像最最上等的玫瑰,柔软极了。他一低头,就覆盖在了她的红唇上。

有好一会儿,她透不过气来,身子不停地乱扭,终于挣脱了他的亲吻。

可是,琅邪王根本不容她挣脱,身子一扭,将她牢牢地困住。大手摩挲着到了她的颈项边上,声音那么沙哑:“素女……素女……”

她完全意识不到即将发生什么,脸侧着,贴着他的脸,就连她的心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琅邪王生平女人无数,但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感觉,那是超脱情欲之外的一种怜惜的感觉,小人儿就那么躺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双颊红得就像一只刚刚开始成熟的苹果。

他忽然不忍心,不知怎地,下不去手。

他低低头看她,眼里水雾迷蒙,从她清澈的眸子里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像一个纯洁的少年,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上战场之前的往事,那时候,太子还不是太子,兄弟还是兄弟,下雪的下午,就会一起到母后的宫殿里吃热乎乎的点心。

失神之间,听得素女的声音:“我……我割草……”

她想起什么,又要跳起来:“我要割草……割草……”

腰肢再一次被搂住,琅邪王将她拽住,转身就往外面走:“不许闹,不许挣扎,乖乖地跟着我,等一下就有好吃的……”

她吞了吞口水,在喉头很响亮地滑动了一下,乖乖地就跟他出去了。

门外,侍女通报:“王爷,你叫水红姑娘来,她已经等着了……”

水红?

是哪里来的路人甲?

是太子送来的犒劳的一众美女当中最最漂亮的一个,琅邪王本是召她来侍宴陪酒的,但此时,他压根也没这想法了,挥挥手:“打发她一百俩银子,让她离开……”

阳光如此明媚,白杨树绿得出奇,宽阔的广场上马匹俊朗,长长的鬃毛煽动,显得异常的华丽而可爱。

琅邪王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面前停下,素女也停下。

马的嘴里呼呼地散发出热气,琅邪王伸手拍了拍马的背,素女也学他的样子去拍拍马的背,可她刚一伸手,马忽然嘶鸣一声,她吓得后退一步,踩着自己的裙摆,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琅邪王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拽起来,“素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看,额头都撞红了”。

“疼,好疼……”

“不疼,我给你吹一下……乎乎……乎乎……”

跟在后面的秦舞阳和周向海,眼珠子都突出来了。他们自六岁起就跟在琅邪王身边,这样的情况,可真是从来不曾见过。

琅邪王这是这么了?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怀疑琅邪王是不是变了一个人?

他怎么对一个女人如此有耐心了?

“走,素女,我教你骑马……”

“怎么骑?”

“上去吧,很简单……”

他亲自把素女扶上马背,耐心地示范了好几遍:“拉住马缰,坐稳……你看,就是这样,双腿夹住马肚子……这样……嗯……就是这样……我放手了……”

他一拍马屁股,马脱缰而出,素女惊叫起来:“救命……救命……”身子在马背上筛糠似的,跑出好远,终究拉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次,就连跟在后面的秦舞阳等人也完全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绝非刺客,她连骑马的基本要领都不会,坐姿,手势,神情,四肢的摆放……如果一个绝顶高手,能把自己伪装成这样,那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想是这一跤摔得极重,好半晌,素女才缓过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哭泣也是小孩子的样子,扑在地上,狗啃泥一般,弄得满头满脑都是泥土。

秦舞阳压低了声音:“王爷,这女子是个白痴?”

琅邪王哈哈大笑,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扛起来:“素女,不要哭了,回去我给你吃好吃的……”

她呜呜咽咽的,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又是蹭,又是磨,很快把他华贵的王爷袍服蹭得乌七八糟。

“素女乖,不要哭了……走,我们吃糕点……我叫人给你准备了好多的糕点……还有许多花衣服……走啦,别哭啦……”

“我的脚好疼……这里也疼……还有这里……”

“我给你揉揉……不疼了,不疼了……来,我抱你走,抱着就不疼了……”

两名侍卫目瞪口呆。

第五章 七皇子

好几日,琅邪王都闭门不出,但凡有文臣武将来拜会的也一概推辞。甚至从小跟他最要好的七皇弟来,他也没与之相见。

七皇子生母地位极其卑微,直到他长大才勉强被老皇帝封了一个名分。母亲低贱,儿子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所幸他生性风流,最是喜欢吃喝玩乐,荣华富贵。他不乐意打仗,细皮白肉,但凡王孙公子会的玩意儿,他统统都会,什么蹴鞠、斗鸡、蟋蟀、蝈蝈……样样精通。他雅好声乐,豢养了梨园三千弟子,擅长琵琶,能亲自填写大型宴会的舞曲。

这样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自知对于皇位绝对没有觊觎的份,手头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兵权,自然也不受到任何人的防备。

饶是如此,琅邪王依旧没有和他相见。

看了半晌兵书,他起身,悄悄地往里间走。门旁一个暗孔,他悄然掀开,但见里面朱红的斜榻靠着窗户,换了一身鹅黄色鲜嫩衫子的少女趴在窗户上,从背影上看,竟然在说些什么。琅邪王屏住呼吸,听得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再见……再见……”

他心里一凛,她在跟谁说再见?

他立即转身,抄道外面的走廊,从这里看下去,窗外是一条极其宽阔的走廊,集训的时候,曾有士兵经过这里。

明面上的官道,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来来往往。

他暗忖,难道素女在这里还有内应?

这样的手势是想传递什么秘密出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按照这个原则,如果间谍利用这样的场合,事先约定好暗号,的确是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信息传递出去。

琅邪王早已松懈的警惕立即死灰复燃。

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下意识里,竟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

可是,素女的行踪实在是太过诡异,也由不得他不信。

他不动声色,连续三天,都看到素女在同样的时候做同样的动作。

她的声音很小,模模糊糊的,但手势异常明显。

看得懂的人自然会懂。

那么,看不懂的人呢?

琅邪王不懂,但是,他已经把四周监控得水泄不通。

可是,他一层层的排除之后,发现一个怪现象:素女做这个奇怪举动的时候,有时大道上有稀稀疏疏的人影,有时候,则根本就空无一人。

有人还好说,那么没人的时候呢?

她做给谁看?

难道奸细是藏在自己根本发现不了的地方?

琅邪王难以想象,在那么严密的监控之下,没法想象有人密会却不被人发现。除非是鬼影子?

这一想到鬼影子,就连琅邪王也有几分不寒而栗,益发觉得素女行为古怪。到第四日,琅邪王终于忍不住了,当看到素女做同样的动作时,他掀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素女的肩头,厉喝一声:“你每天都在跟谁说再见?”

素女吓了一跳,差点从窗台上摔下来。

“快说,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素女惊奇地看着他:“公公啊。”

公公?

琅邪王一听,简直头皮都要炸了,难道有死太监混进来了?

“哪个公公?”

“太阳公公啊。”

他一怔。

抬头看去,但见斜阳在天,芳草萋萋,一轮红日正一点一点地从天际隐去。而素女每天正是这个时候趴在窗户上面挥着手,念念有词。

“你看,太阳公公又要离开了……他明天才会再来呢……”

他不可遏止,哈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去,捧着肚子几乎蹲下去。

纵然他半生戎马,无论多么狡诈的敌人都经历过,可是,做梦也想不到是这样的情景。纵然素女是装疯卖傻,他也认了。

素女的眼珠子又黑又亮,又带一点儿奇怪的蓝色,惊讶地问:“你笑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素女,你为什么跟太阳公公说再见?”

“我最喜欢太阳公公了……有太阳公公,就不冷……没有太阳公公,就冷……好冷……”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抱着手臂,尽管此时早已锦衣玉食,仍旧从骨子里觉出一股寒冷。

他心里忽然一酸。

仿佛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块被击中了。

这个白痴一样的少女,显是家庭窘迫,衣食不继,骨子里和别的穷人一样,最爱的是太阳公公。穷人最害怕的便是冬天,没有温暖的棉袄,不能吃饱喝足,雪花飘飞的夜晚只能瑟缩在破烂的棉絮堆里打抖。

所谓阳春白雪根本换不来一碗热呼呼的汤面。

当富人们穿着貂皮大氅在雪地里欣赏腊梅盛开的时候,却是他们最最难熬最最残酷的时刻。

他们的庇护神唯有太阳——它对人类没有任何的索取,也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是每天大公无私地出来,给予他们温暖,给予他们光明——所以,很多人才把它尊称为“太阳公公。”

他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出奇:“素女,你以后不会再受冻了。”

她歪着头,疑惑地看他:“真的吗?”

“真的。这一辈子你都不会挨饿受冻了。”

尽管阳光很温暖,他还是伸手将她的翠绿色的衫子拉得紧一点,又将她紧紧搂住:“素女,还冷么?”

那样的拥抱,完全发自内心,几乎不曾有半点的虚伪矫饰。

“不冷……不……”她咯咯地笑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你真好……真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天真无邪的光芒,时间久了,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变了——堆积了满满一心的权谋、阴险,就如被一场大雨冲洗过。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这世界上,是不是唯有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才可能真正心静明亮?

“经过了媚药的考验,骑马的考验……素女,如果你真的是刺客,能伪装到这个地步的话,我也认了!”

他将她抱下窗台,放在地上,微微俯身,额头低着她的额头:“素女,今后你会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她听不太懂,但知道是好事情,蹦蹦跳跳的,“割草……要去割草了……你看,草好长了……”

“不,不割草了。你以后都不割草了。”

也许,割草是素女生活中顶顶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事情,所以,她随时会想起来。

一个智商低下的少女,她的生活里,也只能有这些了。

但琅邪王这样的男人,自然有一股子发号施令让人顺从的气场,素女不再分辨,他也不跟她解释什么,只牵住她的手走出去。

门外,佣仆成群,他吩咐道:“她叫素女,以后你们叫她小姐好了。小姐就留在这里了。但凡她要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要听她的,绝不要对她有任何限制。”

众人不敢置信。

王爷把这个白痴留在身边干嘛?

但是,王爷的决定,谁人敢反抗?

园圃里,遍地的花朵,红的绿的黄的粉的……素女欢呼雀跃,跑过去,随意坐在柔软的青草地上。

琅邪王信步跟过去,却见素女向自己招手。

他微笑道:“素女,你又在干什么?”

她笑嘻嘻的晃动手里的东西。

琅邪王一下记起刚遇到她那天从她手上见到的那一枚奇怪的“戒指”,此时,素女坐在地上,正是在编织这样的一个戒指。她折清脆的草根,很长很柔软的那种,一圈一圈地圈好,又环顾四周,选了一朵红色的小花,草根的细细的一端穿过小花,绕了几下,小花稳稳地固定上了。

她把这花戒指戴在手上,调皮地伸出来,意思是问好不好看。

琅邪王从未见过如此稚趣,虽然素女是个白痴,可是在琅邪王眼里,却比所有美女都可爱了一万倍。

他大力点头,称赞道:“真是漂亮极了。”

素女听得称赞,眼神更是亮晶晶的,把戒指取下来,拉过他的手,戴上去,乐呵呵地看着他:“送你……送你……”

他惊奇地问:“送我?”

“送你。”

琅邪王粗大的手指上套了这么一枚花戒,真是不伦不类。但他此刻喜从心起,朗声大笑,将她的身子抱起来,轻盈的旋转一圈,“素女,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哈哈哈,真是太喜欢了。你送了我礼物,我也要送你……”

他抱起她就往屋子里走。

一枚翠绿剔透的指环,上面镶嵌着一颗没有丝毫杂质的红宝石,祖母绿的指环就像一片绿色的森林,而这颗宝石,就像是森林里开出的一朵鲜花,生命流淌,生机盎然。

素女睁大了眼睛,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东西,久久地瞪着,不敢去拿。

“素女,喜欢么?”

华丽的红映衬着她乌黑的眼珠子,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

“好……真好……”

“给你。”

她的手伸出来,又背回去,像个小孩子一般眼巴巴的。

“素女,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送你。”

她这次是听懂了,急急忙忙地就伸手去拿。

“别急,素女,来,我给你戴上……”

他拿过她的小手,十分耐心地给她戴在无名指上。

还来不及欣赏,素女已经把戒指取下来,反反复复地看,又拿手去掰那颗红艳艳的宝石,“花……这是什么花?”

她惊讶,这天下竟然有如此坚硬的花朵?

一个劲地掰啊掰啊,却怎么都弄不下来。

“花……花……好奇怪的花……”

琅邪王又被逗得笑起来:“素女……你真傻呀……呵呵,真傻……这不是花,是宝石……宝石,知道么?”

“什么是宝石?”

“宝石嘛……以后,你会有许许多多宝石……”

素女也不管是花还是宝石,但觉得漂亮逼人,反反复复地举起自己的手指看个不停,一张脸笑得比鲜花更加灿烂。

接下来的几日,琅邪王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如神仙一般。素女其实并不怎么说话,但是,她满脸的笑容几乎从没离开过:美味的佳肴,精致的衣服,行邸里宽大的花园,各种各样的玩意……每一种她都觉得无比的好奇。

因这无知少女的好奇,琅邪王前所未有的轻松。

又觉得舒适,仿佛心灵一夜之间变得无比的阔大,高高在上——在她眼里,他是她的一切。他比太阳公公更加重要。

他竟然也觉得自己如此重要,男性的自信情怀极度地开始膨胀。

这一日,他耐心教她骑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殿下驾到……”

“殿下驾到……”

这声音不是一个,而是从大门里传来,经过廊庑,经过客厅,一层一层,幽幽地,拖得老长老长:“殿下驾到……”

琅邪王脸上的笑容完全隐匿了,但拉着素女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第六章 选美

太子已经进了正殿。

琅邪王大步迎出去,素女跟在他身边。她换了崭新的衣服,神情很端庄,不说话的时候,就如一个正常的女人,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只皇太子觉得不对劲,因为之前,他罕有看到琅邪王会这样和一个女子并肩携手。这是他的新宠?

他的目光落在素女身上,更是惊奇,这女人平平之姿,何德何能受到这样的宠爱?但是,他很快移开了目光,语气亲热到了极点:“皇弟,你近日过得可是神仙一般快活?”

琅邪王上前一步,行大礼:“太子哥哥大驾光临,臣弟迎接不周,恕罪恕罪。”

皇太子亲热地一把将他挽起:“孤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哈哈,你我兄弟,就不必客气了。”

素女站在一边,也不行礼,惊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皇太子再一次向她看去,但见她的目光灵动之极,但并非寻常少女的那种灵动,就如一只小动物走入了人类的世界,探头探脑的,令他忽然奇怪地想到松鼠。

“哈哈哈,皇弟,你可喜欢孤家替你准备的这座宅子?”””

他环顾四周,自顾地自夸:“绿树成荫,遮天蔽日,真是个漂亮的地方,不错,不错……”

“臣弟非常喜欢,在这里也住得非常愉快。”

“那就好,孤还生怕不合你意。”

他一边说话一边挽起琅邪王的手就往里走。也许是长期养尊处优的皇太子生涯,他不像琅邪王那般雄壮魁梧,他身材颀长,形如白面书生,一边走,一边看两岸的杂花生树,雕梁画栋。

琅邪王故意退后半步,侧身,表示不敢和太子哥哥并立,太子似浑然不觉,依旧谈笑风生。

素女也不知道闪避,走几步,又拉住他的手。琅邪王想了想,没有甩开她。

兄弟二人进了内室,里面陈设着几把宽大的梨花木椅子。皇太子朗声道:“你我兄弟就不必拘礼了,都坐吧。”

“多谢皇兄。”

皇太子上坐,琅邪王西向座,旁边还多一张椅子,但皇太子绝对没有发话让素女也可以坐下。他以为,那无非是琅邪王的姬妾,来端茶倒水的。

他转念,正要说什么,却惊奇地睁大眼睛,因为他看到素女很自然地坐到了琅邪王身边——注意,是身边,而不是旁边的椅子。

她就那么挨着他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身子挨着他的身子,也不顾什么规矩,嘻嘻哈哈的:“暖和……好舒服……”

椅子虽然宽大,可坐了两个人也只能挤成一团。但是,他们又绝不显得拥挤,就像一个连体的婴儿,坐得那么自然,仿佛素日就这样惯了的。

尤其,当看到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时,太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知道这一枚戒指是什么意思。

何以琅邪王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这个女孩子?

他再一次好奇地打量坐在一起的二人,这一次已经断定,自己并未看花眼。

素女也就罢了,可琅邪王?

虽然从小开始,琅邪王就被宫女太监们称为平易近人,长大后在军营里厮混更是不拘小节,可是这样不分尊卑地和一个女人挤在一起,再是宠爱也出人意外。

琅邪王却不以为意,好像早已习惯了似的,拍拍她的肩头,温声道:“素女,不许动来动去,乖乖地坐着,马上就要上点心了。”

“嗯,我不动,我吃点心。”

乖乖地,端坐如小学生,手也背在后面,仰起脸来,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咽一口唾沫,很响地在喉头滑动。

皇太子的下巴也差点掉下来了,情不自禁,目光也随着她的目光,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点心能如此美味?

茶点上来了,皇太子尚未开动,素女旁若无人,已经大吃大嚼起来,糕点的碎屑就随意在裙子上擦拭,精美的月白裙裳很快染上了斑斑点点红色糕点的污痕。

琅邪王很抱歉地对皇太子一笑:“请皇兄见谅,素女她是不懂规矩的”。

皇太子嘘一口气,慢慢地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比划了一个手势:“白痴?”

琅邪王点点头,笑道:“王府的女人们天天争宠呷醋,手段用尽,一个个比猴子还精,让我不胜其烦,累得要命。素女蠢笨,什么也不懂,反倒能让人快活。”

皇太子哈哈大笑:“父皇从小就说你性子古怪,爱好也古怪,果然。果然……”

“皇兄见笑了。”

皇太子更是兴致勃勃地打量素女,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但见她根本就不用放在桌上的雪白的餐巾布,不时用手背在嘴唇上抹来抹去,弄得脸上也沾花了。

琅邪王很随意地伸手,把她脸上的点心碎屑擦掉,跟对小孩子说话一般:“素女,慢慢吃……叫你别急,怎么不听?”

她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依旧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糕点。

太子看得呆了半晌,才怔怔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人与人的相处何其不易,还真是越简单越好……”

“太子哥哥也有烦恼?”

“唉,这皇宫里,一日也不得清闲。倒不如皇弟你常年在外,虽然金戈铁马,倒也逍遥快活。”

琅邪王从心底冷笑一声,但神情异常恭敬:“皇兄真是说笑了。”

“对了,今日我来,是要给你一个好消息……”

终于进入了正题!

琅邪王一点也不敢忽视,肃然道:“皇兄请讲。”

“父皇说,你常年征战在外,十分辛苦,自从前王妃去世之后,再也不曾有新妃人选,父皇说,应该给你立一个新的王妃……”

琅邪王不动声色:“多谢父皇和皇兄替我考虑得如此周全,皇兄可有合适人选?”

皇太子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素女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上:“二弟,我正要问你,你自己可有中意之人?”

“婚姻大事,但凭父皇和皇兄做主。”

皇太子呵呵大笑:“好,这就好,新的王妃人选有三个,第一个是段大将军的千金;第二个则是司马良娣的亲妹妹司马嫣儿,你认识的……”

一股熊熊的怒火在琅邪王心口燃烧,段大将军,是皇太子的第一亲信,而司马良娣则是皇太子的太子妃;他安排这样的两个女子让自己选择,无论选谁,琅邪王妃都可以说是他皇太子的奸细。

皇太子紧紧盯着他:“二弟,这两个女子都是罕见的美人,绝不会让你失望,尤其是段将军的小姐段雪梅,可谓是京城第一美女,艳名远播,多少王孙公子也求之不得,你看,任何?”

琅邪王暗暗地深吸一口气,一笑:“但凭皇兄安排,臣弟唯有感激。”

“这两个大美人,你就任选一个,当然,如果你都看上了,两个都可以,一个做侧妃就是了。”

“司马良娣的妹妹,臣弟岂敢让其做侧妃?那就选段家千金吧。”

“好,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

皇太子不经意地看一眼素女,她已经吃饱喝足,倚靠着琅邪王,乖乖地坐着,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动,好奇地一直看皇太子。

皇太子努努嘴:“皇弟,她怎么办?”

琅邪王漫不经意的:“素女从不会介意名分与否,皇兄不必担心。”

“那就好。我这就不打扰皇弟休息。”

琅邪王送皇太子出了行宫大门,直到一行人远去,他还在门口站了良久。回头,见素女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拿着一束刚踩下来的野花。他刚要迎上去,听得一阵马蹄声以及侍卫们惊讶的呼声。

他侧身,但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宽大的行道上直奔过来。马背上,是一个一身鲜红衣裳的少女,她的骑术十分精妙,翻腾之间,一个很潇洒的动作,稳稳地勒马落在地上。

围上来的侍卫们本是要拦截她,但见她掀开粉红的面纱,不由得一个个都住了声,呆呆地看着她。

女子红衣艳丽,雪肤花貌,站在地上,有一种慑人心魄的艳光四射。

她开口,声音异常甜蜜:“参见王爷。”

琅邪王满面笑容,直直地盯着她:“果然是将门虎女,人都说京城里,唯段小姐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的神情,但依旧英姿飒爽:“王爷过奖了。奴家也久闻王爷英雄了得,所以才大胆前来拜访……”

“原来段家小姐是来考察本王人品风度的?希望不曾让段小姐失望。”

敢情是这段家小姐已经听得了什么风声,她豪迈聪明,敢作敢为,不想糊里糊涂地嫁了一个草包王爷,所以自己亲自来考察一番。如今被琅邪王一言道破,虽然娇羞,但也并不惊惧,只双颊通红,更让她雪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艳丽的色彩。

她正要说什么,忽见琅邪王的身后,一只少女的手慢慢地伸过来,拖着他的衣服,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不停地摇曳手里的一大捧野花:“你看,好不好看?……”

段雪梅的一张粉脸立即沉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女孩子竟然跟一个王爷拉拉扯扯,简直成何体统?

“王爷,看来我可来得真是不巧!”

琅邪王回头看着素女,挥挥手:“素女,你先去玩儿。”

素女依旧捧着野花,黑亮的眼珠子落在段雪梅火一般红艳的纱衣上,忽然把手里的野花递过去:“给你……你比花还好看……”

段雪梅但见她拉着琅邪王的衣袖,神态暧昧,心里早已三分不快,又见她莫名其妙地把这样一把花递过来,她以为这女人仗势王爷宠爱,得寸进尺,侮辱自己,粉脸立即罩上了一层寒霜,后退一步。

素女偏偏看不懂人的脸色,又上前一步追着她:“给你……你真好看……”

琅邪王冷眼旁观,见段雪梅马上就要翻脸,立即喝住了素女:“素女,一边去玩儿。”

素女好些日子没有听过他如此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手一抖,野花掉在地上,散落得一地都是。

但也不走,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

琅邪王提高了一点声音,喝道“素女,你还不快走?”

她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第七章 段雪梅

段雪梅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琅邪王淡淡道:“段小姐请勿介意,素女她是个傻子。”

“傻子?”段雪梅大是惊讶,“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王爷的爱妾。”

琅邪王一笑,再也不提素女:“既然段小姐前来,本王必当略尽地主之谊,走吧,段小姐,我陪你四处走走。”

“多谢王爷。”

马夫们早已将两匹马牵来,一匹通体雪白,一匹通体乌黑,均是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罕见千里良驹。

二人并辔上马,段雪梅有心卖弄,琅邪王不遑多让,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匹骏马飞驰出去,俊男靓女,好不抢眼。

直到马蹄声远去了,一个人才从一颗高大的白杨树下走出来。她的身子贴着树干,软软地坐下去,好奇地看着骏马消失的地方。

秦舞阳走过来,恭敬地道:“小姐,你回去吧。”

素女摇头:“不,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回答不上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秦舞阳无可奈何,只好退在一边。皇上赐婚,说到底,是皇太子的意思,看样子,新的王妃很快就会入主琅邪王府。

而这个王妃,是他们都不欢迎,却又得罪不起的。

最后一抹残阳已经落下,春日的傍晚显出一抹淡墨轻和的优雅和宁静。

琅邪王远远地停下脚步,看到白杨树上伏着一个人影。她背靠着大树,仰望着夕阳,也许是看得太久了,目光生疼,就慢慢地闭上眼睛,挥着手,又轻轻地放下来。

他慢慢地走近,手伸出,放在她的肩头。

她身子一震,转头见是他,似吃了一惊。

尽管那只是瞬间的表情,但琅邪王看得一清二楚。自从太子和段雪梅出现后,他早已淡化下去的疑心又死灰复燃。

真不知道,太子究竟神通广大地安插了多少人在自己身边?

素女的身子又转回去,看着最后的一缕夕阳,琅邪王也不知自己是否看花了眼睛,但见她脸上露出一缕极其忧伤的神色。

像她这样的白痴,有什么好值得伤感的?

“素女,你又在看太阳公公?”

“是啊。太阳公公又走了……又看不见了……”

他不以为然:“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不,有时一直下雨,有时每天都阴沉沉的,太阳公公,并不是想见就能见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非常流畅,一点也不结巴,甚至不曾在意琅邪王是否死死盯着她的脸。

“太阳公公走了,我也该回家了。”

琅邪王脸上的神色冷下来:“你要去哪里?”

“回去割草……我回去……”

“你家在哪里?”

她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喃喃道:“我家……我家……我不知道……”目光落在他的身后,左看右看。

“素女,你在看什么?”

“她……她呢?”

琅邪王笑起来,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有点慌乱,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伸出的手指又缩回去,小孩子一般扭着手指。

“她是段小姐,也许,会是我未来的王妃。”

她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王妃是什么意思。

他轻叹一声,拉住她的手,声音异常温和:“素女,你不用担心,无论谁做王妃,你都会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

她笑起来,眼珠子又有了神采:“还是天天吃点心么?”

琅邪王被逗得笑起来:“对,一辈子都吃好吃的点心。”

只要能吃东西,是否做王妃,对这个白痴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的。琅邪王忽然自言自语:“素女啊素女,我连你的身世,来龙去脉都不知道,如何敢让你做我的王妃?”

这些日子,他派人在方圆百里之内搜索,但是,没有半点素女身世的消息,这个白痴一般的少女,仿佛从天而降。也或许,是被人带到这里,无从追究。

当琅邪王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人儿时,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素女,段雪梅,如果再加上司马小姐,那会如何闹热?

琅邪王并未失望。

段雪梅第二日再次来了行宫。

琅邪王设宴款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席间,有乐队一群一群地上来弹唱,段小姐品评点播,在音乐方面,端的是有很高的造诣。

正热闹间,花窗被推开,一个人影悄悄地靠在上面。

段小姐眼尖,看得屏风一动,立即喝道:“有人。”

琅邪王也看出屏风后面有异,怒喝一声:“是谁鬼鬼祟祟?快快出来。”

一个少女怯怯地走出来,她的手扶在屏风上面,手上的红宝石璀璨夺目,和绿色的屏风交相辉映。

段小姐本已有了三分酒意,但见她手上的红宝石,眼珠子也红起来,扶着额头,如西子捧心一般。

琅邪王急了,忙问她哪里不舒服。

段小姐的身子一软,倒在椅子上:“奴家……奴家头疼……”

“快来人,赶紧扶小姐去歇息。”

两名侍女应声把段小姐扶了出去。

琅邪王沉声道:“素女,出来!”

素女慢慢地走出去。

琅邪王面上的神情高深莫测,盯着她,又看她手上的戒指。

她一瑟缩,缩回手去。

他玩味地笑起来,不经意地伸伸懒腰:“素女,也真难为你了,装了这么久。怎么?看到段小姐来,你就不想装了?”

她的目光落在段小姐的座位上——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新鲜的瓜果,点心。琅邪王为了招待贵宾,自然不惜一切,但段小姐爱惜身材,千金之躯又要保持优雅,吃得很少很少,那些东西都还整整齐齐地堆放着。

她的喉头,又发出一声小小的吞口水的声音。

琅邪王漫不经意地一笑:“素女,你怎么来了?”

她的目光从点心上移开,但很快,又看过去,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已经全是水雾:“我……她吃点心……我不能吃点心了吗?”

琅邪王瞪着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却泪流满面,将拿起的点心又放下去:“我不吃……不吃了……”

琅邪王心底忽然酸了。

也不知为何,本是觉得这女子装疯卖傻,傻子哪里会懂得吃醋?原来,她不是吃醋,是生怕段小姐抢了点心吃,而她自己再也吃不成了。

琅邪王伸手将她搂住,头枕在她的肩头,正要说话,听得一阵轻轻的咳嗽。紧接着,秦舞阳的声音战战兢兢,又有点尴尬:“王爷,段小姐来和您告别……”

琅邪王淡淡一笑,一点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只是侧了一下身子,仍旧搂着素女的腰,看向段小姐:“怎么?是否怪本王招待不周?”

段雪梅并未回答,她的眼圈红了,珠泪在眼里滚动,目光落在琅邪王怀里的人身上。女人看男人,最是明白在他心中是否有分量。

她忽然上前一步:“王爷,你只是希望我知难而退?”

琅邪王反倒有点狼狈,一笑:“段小姐何出此言?”

段雪梅冷笑一声:“王爷,如果我想嫁给你,那么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同样,如果我不乐意,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你不必如此。”

也不等琅邪王回答,转身就走。

那时,素女一直埋在他的怀里专心地玩着一个布偶,对于段小姐的来来去去浑然不觉,更不明白自己又被人当做枪使了一次。

琅邪王忽然有些心烦意乱,将她手里的布偶拿开,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目光几乎要看透她的灵魂深处,堂堂琅邪王,自然不会娶一个白痴女子,当然,也不愿意娶一个蛇蝎美人,让她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吃喝拉撒,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皇太子。

皇太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琅邪王笑脸相迎,二人手足情深,谈笑入座。

皇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素女身上,她还是那样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乖巧地玩着布娃娃,只要琅邪王不开口,她就不会多说半句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落在布娃娃上,半晌也不会移开一下。

那是个令人乏味之极的布偶,皇太子的兴趣一下从素女身上移开了,他喝了一口茶,依旧亲亲热热:“父皇昨夜做了一个梦,所以令孤家今日特来告知。”

“太子哥哥请讲。”

皇太子脸上露出一丝哀容:“父皇说,昨夜梦见母后在九泉之下向他哭诉,说好生寂寞。梦醒之后,父皇甚感悲哀,他说母后生前最是疼宠皇弟你,在梦中还一再追问皇弟你身子可否安好……”

琅邪王心底一沉,果然,琅邪王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笑意盎然地站起来:“父皇说,皇弟你劳苦功高,但是常年在外,太过辛苦。这次大捷之后,北虏短时间内再也不敢进犯我国边境,所以趁此机会让皇弟你好好休息,享享清福。至于军队的杂事嘛,父皇会另作安排……”

宋太祖当年还是杯酒释兵权,现在皇太子却来了一招“谈笑释兵权”,琅邪王还是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半点迟疑,立即从怀里摸出了兵符,脸上的神情非常的诚挚,“难怪臣弟这几日也老是梦见母后。唉,是臣弟不孝,这几年在外征战,连母后的陵墓都很少去过,真是枉为人子,若非太子哥哥替臣弟尽了孝道,真无颜面对母后……”

“皇弟快别这么说,你有大功在国家,母后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皇太子把虎符接过去,两半虎符合拢,那是调兵的权利,如今,已经从琅邪王身上彻彻底底收了回来。

“父皇有旨,琅邪王听令……”

琅邪王立即跪了下去。

“琅邪王驱逐北虏,功在社稷,今赐黄金十万两,大宅一处,宫婢100人,特许甲兵300,镇守北疆……”

赏赐很长,皇太子念完了,琅邪王谢恩起身,朗声道:“多谢父皇和太子哥哥美意。实不相瞒,臣弟这几年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也的确需要休息……唉,只是此去封地,路途遥远,日后不免会思念父皇和皇太子哥哥。”

“皇弟如何儿女情长起来?你我兄弟,日后当然有的是把酒言欢的时候。”

琅邪王肃然道:“太子哥哥教训得是,臣弟当立即启程,为母后扫墓,略尽人子孝道。”

“你也不必太过仓促,总要把此间的事情都料理好了。我已经把你立新王妃的事情禀报父皇,只等陛下恩准,你便可以携得美人归。”

“多谢皇兄替臣弟想得周到。”

本是刀光剑影,却隐藏在了谈笑风生里,皇太子起身,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依旧坐在大椅子上的素女身上。

她旁边盘子里的点心已经吃完了,舌尖舔着嘴巴上的碎屑,长睫毛垂下来阖住眼帘,身子软软的挨着琅邪王。

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闻不理,只依偎着琅邪王,就如一只乖巧的小动物,除了主人的话,谁都不听。

皇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就像看着一个极有兴趣的猎物。

“皇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太子哥哥但有所有,臣弟岂敢不从?”

皇太子一指旁边的素女:“我用十名绝色美女和你换这个,如何?”

素女那时正在随意摆弄着玩偶会转动的四肢,浑然不知别人正在讨论自己的归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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