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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阴缘】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2018/1/4 11:24:15 来源:网络 []

书名:阴缘

第九章 跟死人谈谈(1)

纠结万事苦

沧海如浮云

有一种爱叫做忘记

有一种离别

叫做转身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原文http://www.95lady.com/

三年前,李冬阳还是见习医生,比实习生高那么一点层次。当时,他属于住院医师的角色,替主治医师代管患者,其实是个打下手的。当时他手里有很多患者,还有三名女患者,是陈美华、刘玉阳和江云竹。

第一次管患者,心情比机动车还激动。他对患者们悉心照料,全然没有主治医那般冷酷。渐渐地医患之间熟络起来,他们之间仿佛没有距离。陈美华是职业白领,据说是某集团的高管,她跟他开玩笑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可惜她永远都做不到了。95女性网当晚,凌晨两点,那间病房突然着火。火势很猛,也很诡异。

李冬阳从来没见过那么凶猛的火。

他们赶到病房时,病房的门已经烧得变形了。屋里的患者痛苦地嘶叫……如果写日记的话,那将是最悲惨的一天。烈焰飞腾,肆无忌惮。保安员怎么也打不开病房门,好像被焊死了。推荐http://www.95lady.com/病房里透出诡异的绿光,还有她们来自灵魂深处最痛苦的叫声。那叫声是死亡之音,是活人最后的哀鸣,短短几分钟,声音停止了,火势也灭了!随后赶到的消防人员,弄了半晌,总算破门而入。

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失去亲人的悲痛,家属的哭声响彻医院,震惊了当时深秋的天空。

病房里的病人不少,起火时,各种逃命,唯独那三个刚下手术台不久的患者被困。可以想象得到,她们在烈焰之中,经过了怎么样的挣扎。三具烧焦的尸体,紧紧抱在一起……最后一刻,三个陌生人互助了、挣扎了……都无济于事,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烈焰!

李冬阳心发堵,虽然与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她们是他的患者,非医疗事故死亡。完整版【阴缘】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就算是铁石心肠的医生见到这等惨状,都会疼得哭出来。

赵老三打断他的话:“谁放的火?”

李冬阳说:“如果知道谁放的就好了,根本无法查明,从那以后医院保安系统升级,才安装了摄像头。所谓的防微杜渐未雨绸缪,纯属扯淡,都被国人放在脚底下踩得稀烂。那些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回来了。”

西门吹灯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冬阳可以对茶杯发誓,他从未对患者做过亏心事。初为医生,对医院黑幕颇有微词。他在想若干年后他会不会在这口乌漆麻黑的大染缸里,失去了本来的纯真颜色。网站http://www.95lady.com/几年来,他对患者一直坚守着他的底线。

“我对她们很照顾。你想想啊,我刚有患者,热情不减,怎么可能去坑她们。老赵,你也是医学院出身,你也在临床待过,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

三人沉思,良久,胡晓来说:“那她们回来干什么呢?”

“你傻啊?”西门吹灯说,“没听冬阳说,那个叫陈美华的患者还要给他介绍对象嘛!我想可能是回来给你介绍对象的。”

李冬阳说:“你可别扯了!”

“难道是对你情有独钟,然后找机会对你以身相许不成?”

胡晓来插了句嘴:“你可拉倒吧!你以为陈美华是萧静姝呢?”

“萧静姝”这三个字说出时,场面忽然冷了,赵老三脸色一变,继而胡晓来也感到后悔,满脸写着无耐之色。

赵老三骂道:“你他妈欠抽啊,嘴是不是没上拉锁,我用不用找针线给你缝上?”

胡晓来嘟囔一句:“我也不是有意的。阅读http://www.95lady.com/

萧静姝是李冬阳的初恋,提起这三个字就好像手术刀割开了他的心。他曾试图在他的字典里把那三个字删除,试图忘记。然而,忘记过去等于背叛历史,若干年后李冬阳惊讶地发现,“萧静姝”已在他脑海里打下深深的烙印,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无法抹除。

李冬阳:“没关系,别提她了!还是分析下眼前的事吧!如果我躲不过这一劫,跟她说一声也好。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音信全无,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西门吹灯急忙圆场:“我认为有可能是,也不一定。可是,既然回来了,跟你近在咫尺却不打扰你,又不跟着你闹,怎么解释?只有报恩还算能说得通。”

赵家三郎喝着茶,意味深长地说,“很可能帮你中个五百万,或者在医学上有所建树,再或者给你个超能力啥的。”

胡晓来笑嘻嘻地做着夸张的表情,配上肢体语言,言辞恳切,好言说了三千句,弥补刚才他不经意犯的错误。

李冬阳笑了,笑得热泪盈眶,他终于明白,其实,他们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安慰他,不让他那般沉重!李冬阳心里暖暖的,想起了一句话:有朋友,总是会赢!

如果李冬阳挂了,今天可能是他跟兄弟们在一起时最高兴的一天,永生难忘。

李冬阳打开笔记本,无聊地上着网。他们三个在聊着新闻焦点。李冬阳看着卫星定位软件,想起一件事,好像这一小天中未曾提及。

“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跟你们说。”李冬阳怀疑是不是自己老年痴呆了,还是恐惧到了极点,乱了方寸。他们忙问他是什么事情,李冬阳就把医院第四手术间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李冬阳调出了关于第四手术间的各种信息,很多份,却毫无价值。

建院之初,废弃不用,终年紧锁。

最有价值的信息是:陈美华、刘玉阳、江云竹她们生前做手术时,都是在第四手术间。当时,患者众多,手术间紧张,最后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启动了第四手术间。那天,一共做了三个手术,正是她们三人。之后,没几天,她们就死了。

赵老三来了兴致:“这里可能是根源?”

“什么根源?”

“比如是鬼魂野鬼的驿站之类的。”

西门吹灯不屑地说:“你这个人除了想象力丰富之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比如这一整天,几乎都在听你说故事,实质性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李冬阳就少活六十秒。既然一切的诡异都与第四手术间有关,我们为什么不去一探究竟?”

打住!

他说完这句李冬阳浑身发冷。

李冬阳觉得他们将性命攸关的大事视为儿戏,拿他开涮也就罢了,假如把他们自己也搭进去了,李冬阳第一个表示强烈反对。

他们却三人达成一致,要陪李冬阳值班。

李冬阳太容易被感动,感动的泪模糊双眸,看不清远方天际的繁星。

这时,李冬阳想起了萧静姝,他的初恋,她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好?

那晚李冬阳值班受到惊吓的事被杨护士满医院地传开了。

几天后,李冬阳莫名其妙地被叫到院长办公室。

刘院长又递烟又倒茶,他受宠若惊,不明所以。刘院长说别紧张只是跟你谈谈心,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忙了?需不需要休息。预感到不妙,这分明是逼他离职的另一种说法。李冬阳无言以对,无奈地看着刘院长鞭辟入里、高瞻远瞩、连惊带吓、慷慨激昂、嘘寒问暖地演着独角戏。说句实话跟领导谈心太费劲,绝对锻炼智商,每一句话你都得仔细听,甚至要倒过来听。大脑时刻保持高度集中,转数每分钟8000次,稍有不慎,说不定那句话就决定了前途和命运。

李冬阳智商虽然不高,但刘院长的意思他还是明白了。

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第一继续工作,严守秘密。第二,回家休息,上岗待定。第二条的内容刘院长特别说明,怕他误会,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考虑,毕竟姜大夫新死不久,不希望医院再次发生悲剧。貌似李冬阳又明白了,虽然有两条路可选,事实上已有定夺,令你无法选择,却又要做出选择的样子,以示刘院长慈悲为怀。

李冬阳心里骂他是个老狐狸精,真他妈的狡猾。轮到他表态了,满面欢喜地选择回家休息,并感谢组织上对他的关心,还要做出感激涕零状。

失落,仿佛夜色遮住李冬阳有着纯天然双眼皮的双眸。最后,他争取值最后一班,并提出不与杨护士对班的条件。

刘院长欣然同意。

今晚,最后一班。

虽然工资照开,一分不少,并有额外经济补助,但李冬阳总感觉有种孤雁看离群的失落感。17岁上大学,七年后混到硕士毕业,好容易弄到个工作岗位,刚干没几年,眼瞅着要半途而废。还没来得及给医学事业献身,满腔热血,化作满眼泪光,灰飞烟灭。要是别的理由停他的职可以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借口,他心里无法平衡。

今晚,她不来则已,如果来了必要坦然面对,讨个说法。

李冬阳下定了决心。

李冬阳不是犟,不是钻牛角尖,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万缕愁思,难以排遣。当他看到本科的老大夫周医生来跟他一起值班,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保安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当你抱着必死之心时,心里会没有恐惧,往往这时想要出现的,却偏偏不让你看见。

夜色已深,李冬阳去了很多次普外科急诊病房,并未看见她们三个。要知道这间病房就是当年失火的那间。他站在病房里,满脸茫然,患者家属跟他说什么,一句没听进去。

李冬阳心里有个声音:“陈美华、刘玉阳、江云竹你们快点出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只是她们很不给力!

李冬阳垂头丧气地回到医生值班室,周医生要了两个菜,还带了瓶玉泉方瓶。医院有明文规定,值班医生禁止饮酒,看今晚这阵势,另有深意。

李冬阳笑着说:“周老师饿了?”

周大夫扶了扶眼镜说:“晚上没吃饭。都快十一点了,也该吃夜宵了。看来,今晚应该没啥事儿。来,小李,咱爷俩儿喝点。”

“这可不行,有规定,值班不能喝酒。”

“规他妈个定。规定都是给老实人定的。来,咱爷俩儿喝酒,出事我顶着,不用怕。来来来……”周医生把他拽过来,自己先干了一小杯。不喝不给面了,喝吧!

一杯白酒,酒入愁肠,无耐叹息。

李冬阳感觉这酒劲头很大,貌似赝品。

“不行了,我得去方便一趟。”

“年轻人酒力这么差,那怎么行?”

“这不得以后多多练习嘛!呵呵!”

李冬阳出了医生值班室,直奔厕所。方便完之后,他悟出了人生的一个真理:当你尿憋着难受,有WC解决,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一出来蹲窝,三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赵家三郎、西门吹灯和胡晓来。

吓了李冬阳一跳:“你们怎么来了?”随即他释然了,几天前他们在茶社给他放了血,但最后达成一致,说他再值班时,跟他一起值班。

好兄弟,共患难。

李冬阳心一酸,险些流泪。

细心地发现,生活中有很多感动我们的小事。

什么都别说,够意思。

赵家三郎说:“我们来陪你值班。”

“别说了。你们……”李冬阳又很矛盾,如果真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还是回去吧!“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放心吧!算命的都跟我说了,我长寿,能活到死。”

赵老三仿佛没听进去,瞪着一双发光的眼睛,说:“去第四手术间。”

李冬阳心头猛然一震,开什么玩笑?随即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既然陈玉竹不来找他,为什么他不能去找她呢?难道非要弄得自己很被动,才舒服吗?

李冬阳一伸大拇指,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有点儿事要交代。”

要不怎么说是兄弟呢!洞察他内心所想,起初还有些许犹豫,是他们的到来给了李冬阳一探究竟的信心。

李冬阳也发起了狠:去就去,事到如今谁怕谁呀?

医生值班室,周大夫看着电视,见他回来,佯怒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啊!不胜酒力,吐了!抱歉。这啥电影?”

“《九品芝麻官之白面包青天》嘛!这么经典的影片你不知道。”

他看着电视问:“演包龙星的那个咋这么眼熟呢?”

周大夫看着电视笑呵呵地说:“你真喝多了,那不是周星驰嘛!”

“哎呀!连星爷都忘了,看来真喝高了。来,周老师,我敬你一杯。”

周大夫端起酒杯,说:“年轻人,要见多识广。”

“对对,以后还得多多向您学习。来,干杯。”

周大夫仰头干杯,就在他喝完酒,大口吸气时,李冬阳把手上的白色粉末向他一吹,他就倒了,不是醉倒的,是麻醉倒的。每个科室都有处置室,尤其外科,专门给患者换药或者做小型手术用的。那里边的麻醉药都没个数,各种类型,应有尽有,不次于麻醉科。

刚才李冬阳告别他们三个,打开处置室,拿了麻醉药。

两秒钟,起效!

刚才吃饭时,李冬阳跟周大夫聊了几句,每次他问到关键地方,周大夫总是闪烁其词。他提到姜大夫的死,周医生不愿意听,岔开话题。提到楼下的第四手术间,眼角余光瞥见他手一哆嗦,老医生反应很快,给他讲医疗经验,还长篇累牍的开导他,做思想工作……周大夫为人老实,嗜酒如命。这顿酒一定是刘院长特批的,旨在把他灌醉,然后把他安排到附近的宾馆,在那里死了,医院也就脱了干系。也不会影响到刘院长同志的仕途升迁。如果李冬阳侥幸活着,天亮后,也会一纸通知,以脱岗理由,让他滚蛋!刘院长那老狐狸,对他不放心!若不然怎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了他值最后一班的请求?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冬阳先撂倒周大夫,与那三个亡命徒今晚便去第四手术间,一探究竟。

第十章 跟死人谈谈(2)

十二点之后,该睡觉的都卧倒了。

他们四个悄悄地溜进手术室。

有点不对劲儿!为什么这么顺利?李冬阳记得很多名保安还在楼层来回晃悠?莫非他们集体偷懒?一个也没看不见。

这时,他发现身边少了一个,胡晓来哪儿去了?他急忙低声问道。

西门吹灯解释说他去摆平保安了。

哦!原来如此。

手术室在二楼,里面有十个手术间,第四手术间,终年紧锁。刚一进手术室楼层,李冬阳感觉怪怪的,安静如一座坟墓?平日深夜里,手术室也相当繁忙,此刻都归于死一样的宁静。

他们三个不等胡晓来,悄悄地凑到手术间的门口。

一道门。

门的那头就是手术室。

李冬阳的心怦怦直跳,因为他们不清楚面对的将是什么?想必他们两人的心情跟他一样吧!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李冬阳错了,完全猜错了。

西门吹灯直接拽开了门,李冬阳刚要去阻止,门已经开了,仿佛是进了自己家那么随便。

李冬阳对着他挤眉弄眼,低声说:“你小点声,里面有值班的。”刚说完,就被后面的赵家三郎使劲一推,进了手术室。

李冬阳刚要说话,只见赵老三嘴角一斜,挤出冷笑。

突然,灯灭了!

手术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李冬阳定定神儿,咽口唾液,原地不动足足停了一分多钟,眼睛才努力适应了黑暗。

外面的路灯照射进来,好歹有点光线,不至于摸瞎。

黑暗中,李冬阳听到一声尖锐、短促的声音:“走啊!咱们回家吧!”

很短,很轻,他听得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那句话的意思,而是那根本不是男人的声音。

他努力回想,这三个家伙来的蹊跷,事先并未跟他通电话打招呼,忽然出现,而且每个人都怪怪的。

李冬阳还在愣神儿,后背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转头一看,险些叫出来。

赵老三居然在对他嫣然微笑,那笑容不怀好意,而且掩口葫芦,绝不是男人的笑容。

李冬阳脑际灵光一现,蹦出三个人的名字——陈美华、刘玉阳、江云竹。

三个死人!

赵家三郎、西门吹灯、胡晓来,也是三个。

李冬阳身在他们两人之间,想要跑,是不可能了!诚然他有找她们的勇气,真正的碰到了她们,好像泄气的皮球,除了浑身战栗,脑际空白,毫无章法,这或许就叫做无奈吧!

李冬阳被后面的赵老三猛地一推,就好像被一根绳子牵着,跟在西门吹灯的后面,向着第四手术间走去。

西门吹灯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步履悠然,毫无顾忌。

西门吹灯突然叹口气,说:“华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呢?”

李冬阳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他在对谁说话?

华姐?

陈美华?

只听李冬阳身后的赵老三,不,应该是陈美华,说:“李大夫这不是来接我们了嘛!”

西门吹灯又说:“可是,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又好像不那么情愿哦!”

“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的确由不得李冬阳了,听到他们的对话,李冬阳现在也坚持不住了,心理素质再强,也会疯掉。脚下一滑,他瘫坐在地。

然后,他郁闷了!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西门吹灯与赵家三郎同时掩口大笑,耸肩动容,笑得那个得意。良久,他们笑够了,赵老三说:“我们随便编了两句对白,瞧把你吓的。”

西门吹灯笑道:“我就说他不经吓,你非得整这一出。瞧把李冬阳都吓尿裤子了吧!”

这才是他们的声音。

靠!

李冬阳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个装神弄鬼骗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怒道:“你俩有病啊!这是什么地方,还开玩笑?”

赵家三郎歉意地说:“冬阳,对不起,对不起……跟你开个玩笑。”

西门吹灯说:“行了行了,别闹了。快走吧!一会儿人家把电弄好了,咱们就露馅了。快走!”

李冬阳那一身白毛汗算是白出了,这两个家伙还在得意地窃笑,时不时地发出声音来。李冬阳越想越气,以后他们两个指不定得拿这事儿说多少遍,并且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在别人面前糗他。

一不小心,中计了!

李冬阳想着如何骂他们两句,正在想词儿,过了一扇窗前,窗外的路灯射进光线。

心胆俱裂,李冬阳一下子汗毛倒竖。

——墙上居然只有一条影子。

是他的!

西门吹灯已经走到了第四手术间门前。

硕大的锁头,紧锁大门,足有八斤半重。

西门吹灯直挺挺地走到第四手术间的门前,握着锁头,“咔”的一声,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拽开了。那个锁头常人如何能打开?

西门吹灯却打开了,所以李冬阳判断他根本不是活人。

西门吹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手术间。

李冬阳鬼使神差地跟在后面,麻木地走到门口。好像猛然醒悟,他停住脚步。心里有个声音: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回头一看赵老三,他的脸煞白,毫无血色,死人的脸才那样。

赵家三郎对他甜甜地一笑,说:“进去呀!”

李冬阳咽口唾液,心底发出绝望的声音。刚才以为他们在开玩笑,现在看来完全错误,她们是在玩他。

李冬阳想说话,却说不出,想跑,却动不了。

赵老三伸出冰冷的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李冬阳一个趔趄,进了第四手术间。

李冬阳反应过来,刚要往出跑,砰的一声,仿佛关上了地狱通往人间的大门。李冬阳使劲拍打着,使出绝望的人最后求生的力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大铁门被他拍的“砰砰”直响,震得耳膜“嗡嗡”直疼,大铁门像是焊死了,任凭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无济于事。

空空的回响,在走廊里回荡,李冬阳杀猪般的呼喊,响彻云霄,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呢?

为什么?

下一秒,他释然了。

她们既然能把保安搞定,当然也有办法搞定他的声音了。

李冬阳那么拍打大门,那么呼喊,直到声嘶力竭。

徒劳无功。

手术间里,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西门吹灯……西门……”戛然而止。李冬阳想起了进来的西门吹灯,急忙喊了一句,又立刻停止。方才在外面,他看到他们都没有影子。然而,此刻他和没有影子的东西共处一室。

想想便浑身发毛。

李冬阳低声喊:“西门吹灯……”那声音低若蚊蝇。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现在他却看不清一平方米的范围。

黑暗中,李冬阳看不清手术间有多大,混合着弥留的病人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几欲作呕。他想我还是消停点的好,否则那家伙蹿出来,他自己必死无疑。

命悬一线!

说不定此刻,那东西在黑暗中瞪着一双油绿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李冬阳。或者在他前面,或者在他旁边,或者在他一回头的身后。想起她们三人被烧死的那种惨烈场面,李冬阳脑袋里一阵一阵的过电。

突然,李冬阳心里亮堂了。

起初他说要去找人家谈谈,现在不是来了嘛!怕什么?谈吧!

人有时就是这样,天天吵吵他死了算了,真正到了死亡临头,都会害怕地缩回去。

李冬阳也一样。

尘封已久的第四手术间,李冬阳,此刻在里面。

大门紧锁。

手术间里有个没有影子的家伙。

他们共处一室。

黑,伸手不见五指。

静谧如死,没一丁点儿动静。

李冬阳浑身发冷,冷得发热。没错,他的确感觉好热。寒冷到最高境界也许就是发热吧!他壮着胆子对黑暗中说:“那个……我们谈谈好吗?”

没人回答。

李冬阳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我这个人挺好的……对,对,对你们一向很尊敬!”

李冬阳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放着恐怖电影鬼吃人的画面,鲜血淋漓。他忽然感到一冷,黑暗中一阵“格格”怪笑。

很轻,很柔,声音很小。若不是他耳大招风,很难捕捉。

那声音在他的正前方,不太远。

好像是女人掩口开心的笑,又好像是在冷笑。

莫非这是她要跟他谈谈的信号?

李冬阳继续说:“我们可以……可以谈谈吗?”说完他后悔了,急忙改口,“不劳烦您出来了,您听我说就行了。不麻烦您了!真的不麻烦了!”

简直比死还难受,折磨人吗!还不如直接给李冬阳条三尺白绫,上吊算了!

忽然,李冬阳听到他的声音都已有哭腔。

李冬阳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怒道:“别折磨我了,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人到无望时,就会发狠,发起狠来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李冬阳发狠了!

因为,他已无望。

“把我弄到这来想干什么?有事直说,何必躲躲藏藏。”李冬阳的声调突然升高。

黑暗中,咔吱吱直响,那声音听着异常刺耳,仿佛是锋利的爪子在挠着金属。

李冬阳判断,她怒了!

李冬阳不说话了。

李冬阳害怕了!

他直挺挺地盯着黑暗,盯着他看不见的东西,瑟瑟发抖。

那声音在他沉默时,也跟着沉默了。

静,一种压抑的静,好像黑暗铺天盖地将他包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时李冬阳才想起来,他带手机了,急忙拿出手机一照。借手机的微光,算是看清了屋子里的摆设。他又后悔了,为什么要拿出手机来呢?莫非想要一见她的庐山真面目?要知道她们可是被火烧死的,那种残忍、那种可怖,非他心理上能承受得起的。

李冬阳这才看清,第四手术间空空荡荡的,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壮着胆子走了一步,看不清。

又走近一步,还是没看清。

刚才的声音像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李冬阳暗道:“好吧!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面目!”

心里一发狠,天不怕来地不怕。

李冬阳走到近前,猛然一惊,脑袋大了一圈,仿佛被拍了一板砖。

这一惊非同小可。

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口棺材!

李冬阳蒙了!

刚才的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他敢确定。又想起赵老三和西门吹灯刚才的对话,不寒而栗。

“华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呢?”

“李大夫这不是来接我们了嘛!”

“可是,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又好像不那么情愿哦!”

“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

棺材里有什么?来接她们?李冬阳有病吗?没病,很正常。

突如其来,眼前的棺材引起了李冬阳的极大好奇。传说好奇害死猫,不知他的好奇能不能赔上命。人有时就是这样,越害怕的东东越是想看看,明知道有危险,还往上凑合。

李冬阳就是这样一个人。

现在,他打开眼前这口棺材的欲望,远远胜于征服女人。

李冬阳摸着棺材盖,那种冰冷之感倏然传过来。与此同时,再一次想起那爪子挠金属的声音,愈发清晰——就在棺材里面!

说时迟那时快,李冬阳臂膀叫劲,砰的一声,棺材盖被他推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李冬阳拿着手机往棺材里一照——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脸。

棺材里赫然趟着一个男人。那人眉清目秀,双耳招风,穿着白大褂。

认识,他叫李冬阳!

赫然正是他自己!

李冬阳再也坚持不住了,亘古巨大的压力和恐惧都化作一声尖利的叫声,如同一柄长剑洞穿黑夜里浓密的愁云。

李冬阳撒腿就跑,“砰——”,撞了墙!

这回,他的世界彻底黑了!

第十一章 视频里看不见的人(1)

不是只有活人才会敲门

死人也会

而且,通常是在午夜时分

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

天亮了!

李冬阳醒了!

四周惨白,莫非这是传说中的天堂?不对,天堂不可能有警察。两名警察坐在他旁边,见他醒来,其中一个跑了出去,另一个微笑着对他说:“你终于醒了。”

这里是医院,他熟悉的医院。

护士不看护,警察在他旁边,这是什么道理?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呢?李冬阳刚要跟他说句话,这时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不一会儿进来一大批穿白大褂的。那些人他都认识,是医院的骨灰级科主任们!刘院长那个老狐狸也在其中,他嘴角绽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架势,好像是要综合会诊。

众医护工作者愣愣地看着,那眼神好像是在看耍猴。果然不出所料,大内科黄主任拿着手电筒对着李冬阳的眼睛一顿狂照。接下来他又拿出叩诊锤,对李冬阳一阵狂敲。李冬阳很有踹他一脚的冲动,真想跟他说老子意识清醒着呢!但他不能说话,因为这里有警察。

李冬阳飞念电转,警察来了所为何事呢?

“啊——”李冬阳大叫一声,黄主任拿针扎了他的脚心。

末了,黄主任对众人点点头,说:“嗯!有知觉。”

李冬阳想,这不废话吗?拿那么粗的针头扎脚心,换了谁不疼啊!估计都扎出血了吧!

黄主任检查完毕后,警察上前问道:“嫌疑人现在病情怎么样?”

黄主任说:“刚醒,再观察观察吧!毕竟惊吓过度。”然后,他们陆续退了出去。

嫌疑人?

李冬阳怎么成嫌疑人了?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又没放火,凭什么说他是嫌疑人?

医护人员走后,过了一阵,两名警察走了进来,换了脸孔。他们变脸简直比变天还快。其中一名警察严肃地对他说:“李冬阳,XX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腹外科专业……”

警察又说:“李冬阳,别装了。我们知道你能听懂。刚才专家们已经跟我说了,你没事。神志正常。有病不是你这样的眼神儿。”

李冬阳说:“你们……找我啥事?”

两个警察对望一眼,呵呵笑了,先前的那个说:“这招还挺管用,一试果然见效啊!”

又被玩了!没办法了,李冬阳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大义凛然状:“警察同志,说正事好吗?”

“当然好!我们怀疑你与姜大夫死亡有关系,请接受我们的调查。”

“在我没有回答你们问题之前,我先问你们几个问题,可以吗?”

警察一愣,说:“你问吧!”

“我是不是在我们医院?”

“是的!”

“我怎么会到这里?”

“你昏倒在第四手术间门口,值班医生发现了你,才把你弄到这里来的。昨天是你值班对吧?擅自脱岗啊!”

李冬阳心头一震,脱不脱岗的,那是医院的事儿,跟警方有啥关系,而且这根本不归他们管。他努力地分析着事情的始末。他们怎会知道他脱岗?一定是有人告诉他们的。警察来得蹊跷,在姜大夫死时没调查他,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才后反劲,找上门来,也不合乎逻辑。

警察问了他一连串的问题,诸如案发当天他在哪里?谁可以作证。他与姜大夫有否宿怨云云……了解的相当详细,李冬阳在怀疑,既然警察同志如此厉害,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悬案未破?

警察的言辞愈发咄咄逼人,问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刚开始还靠谱,最后转成做思想工作了!

李冬阳明白了!

是刘院长,那个老狐狸,在逼他辞职,才找来警察吓唬他!

事到如今,辞职吧!李冬阳努力坐起来,叹口气说:“给我纸笔。”

警察给他一张白纸,还是碳素笔。

李冬阳写了一份辞职报告,交给警察,说:“麻烦您转交给刘院长,我辞职,别连累他们,然后我跟你们去所里。”

两名警察很是诧异。

“放心吧!我现在出去跑两圈都没事。”

其中一名警察拿着他的辞职报告匆忙地走了!

不辞职怎么办?

难道要李冬阳跟着黑恶势力斗争到底吗?别忘了,李冬阳不是英雄,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公民。他懂得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刚毕业那阵子,他怀着崇高的理想走上工作岗位,准备为了祖国的医疗事业献身,为了国人的健康努力奋斗。一正行业之风,后来的实际工作中,他才发现有那种想法简直太天真太幼稚。就好像你要改造世界,解救苦难的同胞一样的不切实际。要说是虚幻理想,纯属正常;要说是实际操作,纯属扯淡。

李冬阳写了辞职报告后,警察也不再逼问他,这恰好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过了不久,那名警察拿着有刘院长签字的辞职报告复印件给了他。李冬阳拿着辞职报告,下了病床,笑嘻嘻地说:“刘院长是你们局长家亲戚啊?”

两名警察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话中带刺,先前的警察说:“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呢!走,去所里!”

李冬阳出了病房,跟着这名警察上了警车,另一名警察去了院长室。

车开动了!

出了医院不远警察就把李冬阳放了,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

医生他不做了,还能做什么呢?

工作不愁,愁的是找不到合适的。

李冬阳打车回家。

司机师傅问他:“你要去哪里?”

“西山别墅。”

司机师傅眼睛一亮,羡慕地说:“好地方啊。”

出租车七转八转的来到西山,下车前,司机师傅送给他一张名片。

李冬阳接过来,兀自念出来:“萧枕元,好酷的名字,好像武侠小说中的大侠……通灵公司业务经理……XX协会理事……兼职出租车司机,你这头衔不少啊?”

李冬阳这次仔细打量叫萧枕元的司机师傅,他剑眉星目,满脸浩然正气。

“管用吗?”

萧枕元坚定地说:“不管用不收钱。”目光中有抹坚毅,不由得令人不得不信。

“但愿吧!”

“最好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冬阳叹口气,说:“但愿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名片上的电话很顺口,看一眼就不能忘记。

“那最好了,保重!”

但愿这辈子都不要求到你。李冬阳想着,目送萧枕云离开。

可是不久,李冬阳就给他打了求救电话。

在刘院长并不高明的计谋下,李冬阳辞了职。这辞职有不情愿,不愿意,甚至有情绪,都于事无补。李冬阳最后还是被辞退了,几天后他又收到了一个打击极大的消息,他被医院开出公职。理由一大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冬阳满腔热血,踌躇满志,本想凭借一身本领闯出一番事业,结果就这样以“莫须有”的罪名,搁浅在家。

李冬阳不服!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在现实面前他必须低头。

李冬阳想着或者他远离了是非之地,也就保住了性命。这些天来担惊受怕,疑神疑鬼,总算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但愿好梦!

李冬阳又一想,他离开,难道别的同事会一定能够幸免于难吗?李冬阳不放心,他给同事刘淇打电话,委婉地询问了一阵。放下电话,李冬阳释然了,如果他是院长也一定会开出李冬阳,让那个多事的家伙与本院彻底毫无干系。自李冬阳离职后,医院很平静,没有发生什么诡异事件。不过,李冬阳重回医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李冬阳闲在家里,把别墅里里外外装裱一新,邀请朋友们来聚会,以此排解内心苦闷。他面对偌大的别墅常常喟然长叹,如果这里有个女主人该有多好!

很快他的愿望就实现了,别墅里真的多了个女主人,可惜不是活人。

李冬阳找了份收入颇丰的工作,在朋友陆天佑开的健康管理会馆做健康管理师。这项工作免去了做医生时的担惊受怕,无非给高端人士做私人保健医,对他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上班前一天朋友特别叮嘱他,健康管理会馆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健康管理师不仅要有知识水平,同时还要穿得体面,不损会馆形象。

陆天佑是李冬阳的患者,他住院期间,李冬阳很照顾他,现在陆天佑也很照顾他。陆天佑给了他一张万达代金卷,有3000元消费金额。李冬阳下定决心把这份工作做好,他买了一件1500元的中华立领。

陆天佑说周一给他介绍一个大客户,所以李冬阳必须要体面上班。

周一,第一天上班!

一个令李冬阳心跳怦然的日子,离开了医院,离开了不干净的东西,一切要从新开始。

李冬阳洗漱打扮,消瘦身材,穿上黑色中华立领,头型一般,戴着特大号眼镜,勉强算是笔挺英俊吧!其实今天天气很热,但没办法,人是衣服马是鞍!何况陆天佑馆长特别叮嘱过。

一出门,李冬阳傻眼了!

天,很热。纵然风和日丽,还是苍穹流毒。

偌大的城市仿佛大熔炉,一丁点儿风都没有,一排排热浪,从地底涌出,人好像站在火山口。

李冬阳选择了空调公车。

上了车,李冬阳想骂人,车里的温度更热。

空调坏了!

郁闷!

更郁闷的是,到站时李冬阳旁边站着的大姐晕车,吐了他一身。

我日——

李冬阳在心里骂,骂出来也没用,无法改变事实。

事实是他的衣服不能穿了。

1500块买的,就这么报销了!更可恨的这是第一次穿。李冬阳郁闷!他杀人的心都有!赔钱事小,关键是生气,李冬阳那个恨!

晕车那位大姐笑了:“坐公车的有几个有钱人,你说衣服一千五买的,谁信呢?讹人吗?”然后,噌地一声,站起来七八个老娘们儿,怒目而视。

惹不起!躲得起!

李冬阳踹开车门,下了车,跟着他下来的还有个女孩。李冬阳指着车破口大骂:“臭老娘们儿,有种你们下来。”

好雷人啊!事实上他也不想,面子上过不去!

车,早都开走了。

咔嚓一个雷,大雨滂沱。

风云突变,人群四散。瞬间,李冬阳成了落汤鸡。

有人给他打了伞,是个女的,还是美女。虽然“美女”这个词是对成年及为成年少女的通用词,但是否美女李冬阳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瞎!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肌若凝脂,楚楚动人。是那种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女孩。

李冬阳近距离地和美女在一个伞下,顿时手足无措,连忙道谢。女孩的脸没红,他先红了,面红耳赤。

女孩扑哧一笑,说:“你去哪里?”

“我……我去阳光健康管理会馆?”

“哦!我们顺路!”

“你也在那里工作?”

“是的!”

“同事啊!我叫李冬阳。”

“啊!你好,我叫王远狄。”

“呵呵……”

李冬阳憨笑着,没了下文,下文他不知该说什么。本来他就不善言辞,碰到美女更加支支吾吾,说话比拉屎都费劲。

到了会馆,李冬阳悬着的心放下了,原定陆天佑要给他介绍的大客户,今天有事没来!陆天佑把工作交代了下,既然客户有事,他们会馆有上门服务项目。王远狄领着李冬阳去客户那里拜访。出门前,前台叫住李冬阳:“李老师,您的邮件。”

李冬阳很诧异,他第一天来这里上班,怎么会有邮件了呢?

李冬阳看着邮件,没有地址,他更诧异了。李冬阳打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女人写的。

你不去找我,我就去找你!

李冬阳手一哆嗦,邮件掉在了地上,他又害怕失态,急忙捡了起来,借口去了洗手间。那纸条上的字说得很明确,但李冬阳之所以有这么大反应,是因为他看到了落款。

——陈玉竹。

那三个字仿佛阴魂紧紧地跟着他,阴魂不散,不知从什么地方她会钻出来。会不会影响到人家的会馆?工作是小事,连累了朋友,那可是大事!

李冬阳心里七上八下,怦怦直跳,冷汗沁出额头,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王远狄等不及了给他打了电话,李冬阳这才从洗手间里出来,两人去了客户家。那是一幢高档写字楼。很多人,很华丽。

王远狄说:“这个是我们大客户。据说是环宇集团的总裁。”

“哦!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官的。”

“紧张?”

“呵呵,有点儿。”

“习惯就好了,来我们会馆的都是企事业单位的领导。”王远狄笑着说。

两人进了环宇集团的接待厅,李冬阳震惊,呆愣了足有半分钟。

气势恢宏,装裱奢华,八骏图壁画、景德镇青花瓷花瓶、贝希斯坦钢琴、麦仕真皮沙发、地面铺着诺贝尔瓷砖……会客厅的面积足有三百平方米。

接待把他们安置好,通知了里面。

王远狄向李冬阳介绍了些业务常识。

不一会儿穿着西装的女士,走了过来,接了他们的业务单,让他们稍等片刻,独自走了。

等了很久,不见出来。两人闲着没事,开始聊天了!

王远狄说:“对了,李老师……”

李冬阳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地说:“别叫我李老师,我也没大你几岁。听着这么别扭!叫我……李冬阳就行了。”

“行!”王远狄爽快的答应,“冬阳,你是第一天上班,怎么会有邮件呢?”

李冬阳有些热,那暖流由心而发,散发到四肢百骸,很久了,很久没有异性叫他“冬阳”了。在单位同事们都叫他小李,实习生都叫他李哥……李冬阳暖暖的,如沐春风,从王远狄嘴里出来的“冬阳”真好听!

李冬阳说:“你观察力可以啊!”

王远狄说:“经常看推理悬疑小说。”

“你看悬疑小说?恐怖小说看吗?”李冬阳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借坡下驴,急忙岔开话题。

“看呀!那是我的最爱!”

“呵呵!看《怖客》吗?”

王远狄目光含情:“当然看了,你也看吗?”

“不怎么看,不过……”李冬阳笑着说,“不过,我认识他们编辑。”

“真的?”王远狄眼睛发亮,闪烁兴奋的光。

“主编他他,还有赵家三郎、石鼎、西泽尔等等都认识我。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李冬阳自信地说,他忽然觉得好爽啊!原来吹牛的感觉这么爽,难怪人们都愿意吹牛。

方才那位女士走了过来,她说:“两位很抱歉,我们总裁今天很忙,不能接见两位!请改天你们再来,好吗?”

“好的!您忙!”

王远狄与李冬阳两人告辞,出了会客厅,两人如释负重地叹了口气,总裁可不是说见就见的。两人有说有笑在等电梯。

电梯开了!

李冬阳突然无语,脸色铁青,惊愕、震惊、疑惑、呆愣,短短几秒钟种种复杂情绪排山倒海般袭击着他的心。

电梯里,有一名女孩!

退却当初的稚嫩,笑容泛黄,眼角有纹,看上去老了很多,但李冬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萧静姝!

他的初恋女友!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在这里见面。

李冬阳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无法开口,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静姝也很惊讶,她走出电梯,对他点点头,说:“是你?”

“啊!是你啊!”李冬阳变得木讷,他不会说话了,有骨鲠喉,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若干年后,他会不会后悔,后悔从毕业到现在,荏苒几载,再次邂逅,竟然是一句“是你啊!”这句话很平常,也很普通,就像他们相见一样,不意外,命里早有定数。

第十二章 视频里看不见的人(2)

王远狄识趣地走了。

李冬阳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萧静姝说:“当然是应聘了,你呢?”

“我来……你先去应聘吧!一会我们吃个饭!”

三十分钟后,两人去吃饭。

李冬阳心跳怦然,他一个劲地喝酒,想说什么,都化作苦酒,一杯接着一杯。

萧静姝相顾无言,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当初,若不是她骗了李冬阳的感情,也不会造成他的伤痛。

萧静姝心里歉疚,她说:“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

李冬阳淡淡一笑:“还凑合吧!你呢!”

萧静姝苦涩地笑,摇摇头,不说话。

应该不是很好吧!李冬阳想着说:“对了,你应聘成功了吗?”

“没有!”

那两个字很沉重,很沧桑,一如当年她决然离去。

萧静姝试探着说:“你……”

李冬阳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吃饭吧!工作的事别愁,我帮你找找!”

李冬阳死寂的心被撩拨起了涟漪,当初萧静姝离去,他的生活一片黯淡,这辈子就那么黯淡至死吧!事实上他的生活也是沿着这个轨迹,流走华年的暮暮朝朝。他从未想过邂逅萧静姝,但当她再次出现时,李冬阳的心,波澜起伏。

这顿饭吃得很别扭,不知为何,随后他们互留了电话,就此结束,没有更多的语言。

我们注定要因为一些人的出现而改变人生的航道。

李冬阳不知是高兴还是失落,在手机QQ上给赵家三郎留言,说他见到了萧静姝。

李冬阳迷茫!好像迷路羔羊,他走在十字路口,任冷风吹拂,他只感觉晕。他今天喝得很多,记不清喝了多少瓶,他从未喝过这么多酒,纵然在毕业酒会上他也是蜻蜓点水。今天,他喝多了!李冬阳脚下无根,走路虚浮,一步三晃悠,怎么走到家的他都不知道。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黑。

没开灯,李冬阳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黑暗。

能看见什么?

李冬阳能看见当年的种种,却看不到未来。他迷离、他好乱,他大叫了一声,他好想哭!

李冬阳趴在茶几上,双肩细小地耸动着……

很久,李冬阳哭了很久,哭得无力!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好像有人在笑,笑得尖锐、短促……

李冬阳警惕地向四周看看:“谁?”

他怒吼般的声音传遍整座别墅,过后是一片寂静。李冬阳竖起耳朵听着,没有人笑,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假如真有人笑,也是他在笑自己,笑他好傻,笑他愚蠢罢了!

李冬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他还想喝,干脆一醉方休!用酒精去浇灌心里的伤疤,不管地老和天荒。

有些事情,你如果不拿它当回事,反倒没事,如果你特别在意,反倒有事。

李冬阳就是这样,他脑袋里全是萧静姝。

李冬阳打开笔记本,尽量不去想她。

桌面上,有那个卫星定位软件的图标,李冬阳看到这个,面色一寒。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邮件,想起了陈玉竹的那句话:你不去找我,我就去找你!

李冬阳酒醒了一半,他点开卫星软件。

软件中,李冬阳调到医院第四手术间,没有信号!

刚才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不知为何,李冬阳兴味索然,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不清楚,说不出来是好是坏!

李冬阳闲着没事,随便地看了看地图,看看这个城市,看看那个城市,没什么意思!

李冬阳点开了论坛,找到热帖看了看。作者写得很生动,偶有喷饭笑段子。李冬阳笑得很开心,前仰后翻的,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一声短促尖锐的笑……

是女人发出的。

而且,还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女人,似乎是她偷偷地潜入你的房间,看到了你的窘态,突然笑了出来,急忙掩口消声的那种!

李冬阳环顾一周,没人。

灯亮着!刺眼的白炽灯,灯光惨白。在这种灯光下任何东西都无法藏匿。

李冬阳继续看着帖子,看了两眼,看不下去了,兴致被打断,很难再接上。仿佛作者在写稿,才思泉涌,十指翩跹,突然打断他,很难再写下去。

现在,李冬阳就是这种状态。心里毛毛的,突突的,左顾右盼,总感觉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潜伏着不干净的东西注视着他。

李冬阳点开了电影,音量调得很大,他借此去驱赶内心的恐惧感。

他看的是喜剧,看了三十分钟,李冬阳愣是没笑出来。那些演员夸张的表演和苍白的故事情节,毫无吸引力,引人爆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拍出这么垃圾的电影,也敢号称喜剧片。味同爵蜡的李冬阳要换一部电影,他刚要点击更换,屏幕突然黑屏……

李冬阳没敢动,他盯着电脑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不是中毒,机器还在运转。

莫非是屏幕坏了?

李冬阳把多种导致黑屏的可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他可是名电脑高手。良久,李冬阳还是没有动,还是盯着屏幕。

屏幕亮了!

自动播放着一段录像,没有声音,黑白画面。

李冬阳看得触目惊心。

画面里是公路、池塘、别墅……别墅旁边有颗枯死的老槐树……

画面突然定格。

李冬阳额头出了细密的汗,那正是他的家,只有在外面拍他的别墅才是这个样子。

紧接着,画面动了,仿佛有人拎着摄像机,在向他的别墅走来。走得很慢,很平稳,画面微微晃动!李冬阳大气不敢喘一口,画面停了,停在别墅的门前,还特写了一下那颗枯树。午夜里,枯树枝蔓狰狞,在夜色里静静的、静静的矗立。画面没有动,好像有个看不到的什么东西走向了门口。李冬阳双眉紧锁,紧紧地盯着画面。门开了,开了半个身位,恰好能侧身进去一个人。那个看不见的人进了屋,关上了门。画面一变,变成了别墅大厅。李冬阳看得很清楚,沙发往下一凹,就好像上面坐着一个人,但你却看不见。电视突然打开了,还是看不到人,沙发还在往下凹,然后变成凹成一面,好像那个看不见的人躺下了,惬意地看着电视。电视在自动换台,一秒钟一跳。电视换台的白光闪烁着大厅,那是诡异的、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电视频道定格了,李冬阳猛然一惊,险些喊出声来。他从电脑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他那惊恐的脸出现在大厅的电视里,仿佛现场直播,那么真切又那么真实。李冬阳看到电视里自己那张惊慌的脸,忽然他蒙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害怕的时候喊出来,他没有,一言不发,呼吸起伏,很急促。

突然,电视关了!

李冬阳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画面变了!

特写楼梯。

看不见的人要上楼。

上二楼!

李冬阳的卧室在二楼。

画面继续移动,上了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转眼间,上了二楼。画面继续移动着,慢慢的,缓缓的,直到李冬阳的卧室门口,停住了!

李冬阳紧张地盯着门!

屏幕已经不再重要,现在,那个东西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口,或者下一刻,门锁一转,它就会进来,和李冬阳说晚安!

是晚上,很晚的晚上,李冬阳安不起来。

李冬阳缓缓地站起来,握紧磨砂杯,随时都可能扔出去,那投掷的力量不啻千金,如果是人打在脑袋上必然开瓢,如果不是人……那就不好说了!

李冬阳握紧了磨砂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很慢、很久,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

“咔!”

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纵然幅度很小,还是被李冬阳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

李冬阳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厉声喝道:“谁——”

门锁停止了转动!

李冬阳箭步过去,将门反锁上!

李冬阳笑着说:“看你怎么进来?”他在给自己打气,说得又狠毒又好笑,说完他开始后悔。

如果真不是人的话,想要进他的房间,难道必须要从门进来吗?岂非有千种方法,锁门有必要吗?

没有!完全没必要!

李冬阳想到这里,阵阵后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突然,灯灭了!

顿时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李冬阳本能的一激灵,努力瞪大眼睛,观瞧暗中。

“嘀!”他的笔记本响了下,李冬阳急忙过去,半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卫星定位软件自动运行了,出现了三维立体影像,正是他的别墅,同时红光闪烁,跟踪定位信号出现!

信号灯在闪!

“嘀嘀嘀……”信号的声音愈来愈急促,越来越尖锐!由远及近,从别墅外进入屋里,在沙发停留一阵,又上了二楼……把刚才那段诡异的画面所走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最后来到他的房间门口,闪烁不停!

李冬阳全身湿透,干咽着唾液,不知该怎么办?磨砂杯握得更紧了,好像再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电脑屏幕中的信号突然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屋里没有异样,李冬阳环顾四周。

李冬阳长出一口气,放下杯子,倒了点儿水,喝了一大口。

好渴,水真好喝!

李冬阳想不明白,他行医几年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患者的事,行事光明磊落,全心全意为患者着想,尽可能让患者少花钱。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这个样子。

李冬阳想着想着就哭了!哭出了声音,为什么陈玉竹阴魂不散,为什么要折磨他?李冬阳不平衡,想不通,别不过那个劲儿。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冬阳哭着说:“陈玉竹,为什么总跟着我,有种你出来?”

她可能就在门口,就等着他叫她进去。

李冬阳又害怕了,急忙改口:“还是别出来了!我怕了你了。为什么阴魂不散?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还是出来吧!咱们……咱们好好谈谈!行吗?”最后一句,李冬阳声若蚊蝇。

谁敢面对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李冬阳不敢!

可是说出的话,射出的箭,覆水难收,开弓没有回头箭。突然,电脑屏幕“嘀”的一声,信号再次闪烁,红光刺目、

这一次李冬阳看清了,看得真真切切,看得毛骨悚然。

红光闪烁的信号在他的房间里。

——就在他身后!

深夜,卫星定位软件上出现了信号,红色的信号闪烁着,在李冬阳的身后。

陈玉竹在李冬阳的身后。

李冬阳感到背后冷风袭人,砭肌入骨,很冷。

李冬阳仿佛光着膀子站在北国十二月的寒冬里。陈美华、刘玉阳、江云竹她们三人是被大火烧死的,死时很惨,求生欲望使得她们三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最后烧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她,彼此分不清!

信号还在闪烁,红光如血,闪烁频率很快,愈来愈快!

还在李冬阳身后。

李冬阳不敢站起来,更不敢回头,他就那么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如同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就那么对峙着!

时间没有流逝,而是冻结。

那一秒钟简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李冬阳从未有过这种压抑感,那是种窒息般的压抑感!死亡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李冬阳体会到了!他在面对浑身是血的患者时甚至是第一次上手术台,第一次拿手术刀,都未感觉紧张和害怕。此时,他有紧张、有恐惧、还有战栗,他已经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压抑!令人发狂的压抑!

李冬阳发狂了,他摸起磨砂杯猛地扫过去,却扑了个空!他大叫着,声音歇斯底里,疯狂地打着空气!一波接着一波,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李冬阳受不了了,拽开门,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光着膀子跑出别墅!

外面,星光璀璨,月华皎白。

李冬阳一路狂奔,一路向北!

第十三章 它在你身后(1)

如果

我不曾苦苦地追寻

又怎会懂得

遗忘

李冬阳跑到派出所,吓了民警一跳,急忙严阵以待。

民警说:“同志,你有话慢慢说。”

李冬阳跑丢了一只鞋,光着膀子,穿着裤衩,大汗淋漓。

民警问:“你被抢劫了?”

“不是……”

“你被……骚扰了?”

“也不是!”

“那你怎么了?”

“我,我我家闹鬼啊!”李冬阳喊出了这句话,心里舒服多了,压在胸口的石头好像一瞬间被推开!

民警不屑一顾,上下打量着李冬阳。

“我报警!给我立案。”

“抱歉,这个……不能立案。”

李冬阳急了:“为什么?”

民警说:“我觉得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民警同志你听我说,她就在我身后,我一回身,没有人,那红光还闪烁着……”李冬阳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民警起初还能听得进去,李冬阳越说越不靠谱,民警无奈了!他被雷倒了!他一边敷衍着一边拿起电话,李冬阳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手按住了电话,正色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民警说:“我非常相信你,让我打个电话,好吗?”

“你要打120?”李冬阳抄过电话,“不用了!跟你说也没用,我打电话叫人。”

打过电话李冬阳心里踏实多了,他穿着民警给他的拖鞋,披着大衣,兀自抽着烟。民警喝着水,时刻盯着他,怕他有什么疯狂举动。

四十分钟后,西门吹灯、胡晓来、赵家三郎陆续赶来。

三人把李冬阳领出了派出所。

西门吹灯问:“大晚上的你找我们就是为了把你保释出来?”

胡晓来说:“你砸人家玻璃了?”

李冬阳说:“我是想你们了!”

赵老三说:“你有病啊!想我们什么时候不能见,非得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到底啥事?不说整死你!”

事到如今,还是坦白交代吧!

李冬阳沉声说:“她来了!在我别墅里。”

胡晓来不解地问:“谁来了?”

西门吹灯说:“你脑袋让虫子嗑了,还能有谁,陈玉竹呗!”

李冬阳说:“就是她!如果是兄弟,你们陪我去,度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三人沉默了!像夜色沉默,唯有蛙声一片。

李冬阳的心冰冰冷冷,早知道他们几个会这样,叫他们来干什么?看自己笑话吗?不能同甘共苦的朋友,要他们何用?李冬阳摇摇头,说:“当我没说,你们回去吧!我也回别墅休息了。如果你们够意思的话,明天别忘了给我收尸。”

李冬阳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三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又不由得跟在他身后。

李冬阳太酷了!

趿拉着拖鞋,光着膀子,穿着裤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雄赳赳地走在前面。相比之下,后面的三人显得很猥琐,窝窝囊囊。

前面的李冬阳停下了脚步,他说:“别跟着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说得风轻云淡,说得事不关己,好像那不干净的东西找的不是他。

三人敷衍几句,还是跟在他的后面,像三具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风还很轻,夜还很深。

夏日的夜晚宁静,远眺繁华都市,那里依旧灯火辉煌。李冬阳所在的西山别墅,却暗淡无光。黯淡里还透着诡异。

四人回到了别墅,战战兢兢的。

听过李冬阳一路地叙述,他们三人心里发毛,没谱儿!如果是入室抢劫之类的,大不了跟抢劫犯拼了。以他们四人壮年之身,估计没人敢来。如果是窃贼,以他们的性格没准要戏耍一番。现在,截然不同了,那是无形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进入别墅时,那种恐惧感好像一把伞在众人的心里撑开。那东西是透明的,可以在任何地方,沙发上、电脑前、或者你的身后,对你笑、对你横眉冷对、对你张开血盆大口,或者突然伸出利爪插进你的胸膛,掏出你的心……

这一切,你只能挺着、看着,而无法挣扎,又无可奈何。

最后一切都是浮云!

是他们疑神疑鬼了,什么都没有,平安到天亮。

三人不干了,彻夜未眠,担惊受怕。

大早上一起来,赵家三郎说:“没什么事嘛!你非得跟有病似的大半夜的把我们几个找来。什么都没有嘛!肯定是你刚从医院被辞退了,心里有情绪,啊……胡思乱想……出现的幻觉,是不是西门?”

西门吹灯也说:“就是就是。破坏了我跟美眉约会,要不然今晚上就把那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妞儿拿下了,都怨你,赔钱200块!”

赵家三郎说:“干啥呀你?真有脸了,够璀璨的。还要上钱,李冬阳没收你房费你就消停点吧!”

胡晓来站在窗前嘟囔着英语,谁也听不明白。

李冬阳低着头,沉思,一言不发。他没什么可以说的,面对窘状也无言相辩。

赵家三郎拿着一只拖鞋扔了过去,打到胡晓来。胡晓来一愣神儿,不说鸟语了。

“大清早起来,你嘟嘟囔囔的说的什么鸟语?”

胡晓来瞪着他:“没文化真可怕。我这是在为冬阳祈祷呢!圣经,你懂不?”

“不懂!”

“不懂就shutup!”

三人照例插科打诨,然后各自散去。

这一天的工作,李冬阳浑浑噩噩,总感觉陈玉竹就在身边。疑神疑鬼的,他还在极力掩饰,生怕被同事看出来,如果被别人误认为他是精神病那就麻烦了。

下班时,李冬阳特意去庙里求了护身符,还买了一大堆镇宅辟邪之物。桃木剑、菩萨像、十字架、灵符、朱砂、黑曜石等等,中西结合、古今皆有,物品相当齐全,洋洋大观。

回到别墅,天色将黑。

李冬阳把镇宅的东西挂好,每样辟邪之物的用法牢记于心。他还特意穿了件从寺庙里求来的红裤衩,据说极具辟邪之功效。

李冬阳弄不明白,现代的寺庙怎么愈来愈跟超市似的,而且里面的商品贵得没边,更可气的是全是一口价。那些和尚还一副你爱买不买的嘴脸,想想就有气。

李冬阳趿着拖鞋,穿着红裤衩,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来回走着!时而仰天长叹,时而低头沉思。

夕阳迟暮,余晖落尽,苍天的尽头起了厚厚的云层,很快飘到了他的头顶。

假如今晚她还来,怎么办?李冬阳最初想和她谈谈,但发现谈判无法解决问题,如果今晚她来,那就一决高下吧!

李冬阳双手掐腰,面对着别墅,大声喊道:“老子不怕你!”

咔嚓一声,闷雷阵阵!

大雨将至。

夏季的天气变幻无常,变天比变脸还快。

李冬阳关好门窗。

雨,下了起来,稀里哗啦的,很急促,顷刻之间,远处的景象淹没在雨雾之中。

天色已黑。

李冬阳的卧室贴满了灵符,他好像坐在一堆故纸堆里。他在想着如果下半生的生活一直这样,还不如去死。

死的方式有很多,今晚便是良辰吉日。

李冬阳拿着桃木剑满别墅巡逻,客厅、厨房、楼梯、阳台……每个角落都巡了一遍,每个角落都贴了一张灵符。这东西在电影里常见,也不知道是否管用。

八点多,外面的雨小了!

九点多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

屋里却下起了雨。

李冬阳心里很平静,看来那些灵符之类的辟邪之物起了作用,九点之前没有半点儿声音。九点之后还是没有半点声音。别墅里很静,静得发死,是一种非同寻常的静。

滴水声从隔壁传来,真真切切。

滴答……滴答……

李冬阳确定那不是房檐落雨,那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在不久前,他满别墅里前前后后巡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那水龙头是开是关他很清楚的。

流水声慢慢地变得急促起来。

滴答……滴答……哗哗……

流水声忽然大了,然后又停、又开、又停、又开……那种声音李冬阳能想象得到,仿佛有人在洗脸。

那会是谁呢?

李冬阳穿上坎肩,兜里揣着一沓灵符,一手拿起十字架,一手拿起二尺来长的桃木剑,中西合璧。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

浴室里的声音,在他出门的一刹那,停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

李冬阳心里直突突,还在给自己打气,心中暗道:“哥不怕你!要是怕了你,我就不在这儿住了。”

浴室阴气较重,恐怖电影里常演,女鬼会从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出现,通常都在镜子里反射出来。所以李冬阳来到浴室门口,猛地把门打开,然后把手里偌大的铁十字架扔了出去,“哗啦”一声,把镜子砸得粉碎。在寂静的雨夜里听来,尤为刺耳。

李冬阳打碎了镜子,是变相封住她的出口。她总会借助某种媒介出来吧!李冬阳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错了!

水龙头已经关上了!关得死死的,李冬阳去拧,仿佛焊死似的,拧不动。李冬阳急忙停手,他想起了恐怖电影里常演的一幕:主人公去拧水龙头,怎么也拧不开,然后拧开了,“哗啦”地喷出了血,弄得主人公手忙脚乱,惨叫阵阵,然后落荒而逃……

李冬阳没有逃跑。

他还在拧着水龙头,他又不信了,不信那个邪,不信水龙头里会喷出鲜红的血来。

人有时很矛盾,越害怕越去做,越做越害怕。

此时的李冬阳就是这种心理。

李冬阳使劲拧着水龙头,他不信这玩意真的焊死了,要知道刚才它还在流水。李冬阳做好了心里准备,即便是喷出血来,他也面不改色。李冬阳手上一较劲,一给力……

“啪——”

水龙头拧开了!

没有血喷出来,也没有水流出来,没水!

停水了?

李冬阳绷紧的恐惧心情化作一口气,叹了出去。他环顾狭窄的浴室,没发现什么异样。看来他又是主观地疑神疑鬼了。这两天来都没睡好觉,没休息好,人的精神难免走神儿。

李冬阳下意识地敲打两下水龙头,还是没水,却露出了个黑头。

那是什么?

李冬阳看了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李冬阳壮着胆子掐住黑头,猛地一拽,顿时李冬阳头皮炸了!

是一缕头发!长头发,女人的头发……

“滴答……滴答……”

李冬阳一激灵,使劲儿地晃晃脑袋。

刚才他的想象力在不该发挥的时候居然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还在卧室里,还坐在椅子上,发呆、发愣!

“滴答……滴答……”

滴水声还在继续。

李冬阳穿上坎肩,兜里揣着灵符,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拿着二尺来长的桃木剑,悄悄地出了房门。

浴室里的声音,在他出门的一刹那,突然大了!

李冬阳听得出来,那是莲蓬喷水的声音,难道说有人在浴室洗澡?

李冬阳握紧桃木剑,蹑手蹑脚地来到浴室门前,他脑袋大了一圈。

浴室房门关着,那个门镶着一大块磨砂玻璃。莲蓬头还在哗哗地喷着水,浴室里雾气缭绕。李冬阳隐约地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在洗澡。时不时地甩着头发,长发!

他断定那是个女人。

李冬阳蒙了!

大半夜的来他家洗澡难道是陈玉竹?除此之外别无解释。李冬阳木讷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虽然看不清,但可以联想。

深夜,别墅里。李冬阳站在浴室门前,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拿着桃木剑,一个女鬼在浴室里洗澡。

这是何等惊悚的浪漫!

难道还有艳遇?

李冬阳不敢再往下去想,下面会很可怕。

李冬阳握紧桃木剑对着浴室门,由心而发一股虎气,厉声喝道:“谁在里边?”

莲蓬关上了,一切归于平静。

浴室里的人影也停止了洗澡的动作,默然良久,里面的人手捋长发,缓缓地转过头,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毛玻璃直接与李冬阳冷冷对视。

李冬阳心发慌,手发抖,桃木剑细密地抖动起来。

已经喊了一声,不怕第二声,李冬阳那股异于常人的劲头又来了:“你……你是谁?”只是这一次他喊得毫无力度,说得底气不足。

为什么忽然怕了呢?

李冬阳并不怕脏东西,从开始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怕,是恐惧,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恐惧会令人发疯。

浴室里的她没有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与之对峙。

“你是谁,给我……给我滚出来!”李冬阳怒道。

突然,浴室里的影子动了,“砰”的一声,一张七窍流血的脸撞到玻璃上,狰狞的脸被挤成平面,仿佛要破门而出。

李冬阳发出短促的尖叫,往后退了一大步。定睛再看,浴室里的影子还是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并没有动!是幻觉,是紧张的李冬阳出现的幻觉。

来得好逼真!

李冬阳受不了了,他大叫一声:“你要再不出来,我……我可就破门进去了?我手里有法器,告诉你,别怪我不客气。”

浴室里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是在笑。并不理会他,莲蓬又开始了工作。

哗哗的流水声,犹如嘲讽的讥笑。

李冬阳怒了,这到底是谁的家?

谁是这别墅的主人?

是我,李冬阳。

“我真的进去了!”

李冬阳尖叫着冲过去,猛地拉开了门!

忽然,浴室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水蒸气,没有流水,更没有洗澡的女鬼。

李冬阳环顾着,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蓦然,他的目光锁定了水龙头,水龙头里露出半点黑头,是头发!

她,难道从这里逃走了?

很有可能,李冬阳判断着,他拿着桃木剑,一剑削在水龙头上。

滴出一滴血。

是血,红色的血。

李冬阳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桃木剑起了作用。李冬阳心花怒放,又连砍了几剑……每砍一剑水龙头就流出一滴血,如此下去必能杀了她。想到“杀”,李冬阳犹豫了,他是医生,见惯生死。在生命的第一线上,他知道人很脆弱,他理解生命的可贵。举起的剑,停在了半空。水龙头里流出的血,染红了洗手盆,这一剑还有必要砍下去吗?

李冬阳扪心自问,他犹豫了,不是不敢,是不忍。他转念又想,人鬼殊途,我不弄死她,她就得弄死我啊?念及至此,李冬阳猛地劈了下去。

桃木剑在水龙头上突然停住了,似乎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股力量在把他的剑往上托,李冬阳一使劲儿,那股力量更大了。

就在这时,李冬阳蒙了,他看得见剑缘上流出了血。

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她用手握住了对她来说是锋利无比的桃木剑!

李冬阳能想到!

那剑在慢慢上举,李冬阳还在用力,两股力量相持着!

又“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自动关上了。

李冬阳被突然的关门声吓了一跳,在回头的瞬间桃木剑“咔嚓”折断。

李冬阳去开门,门锁上了,如何也打不开。

那半截儿残剑悬在空中!

李冬阳满脑门冷汗,握紧手中半截残剑,悬在空中的那半截儿残剑会不会突然刺过来,然后把他刺成筛子,最后血流尽而死呢?

“啊!”李冬阳右手吃痛,手一松桃木剑掉在了地上。他忽然想到了陈玉竹,是三个死人!那悬在半空的桃木剑缓缓地向他刺来,把他逼到门口,李冬阳贴着门,半截儿残剑抵住他的喉咙,只要他一动,见血封喉!

掉在地上的另一半残剑也飘了起来,仿佛有人拿着,在李冬阳面前晃动着,不由分说地左右开弓,赏了他一顿耳光大餐。打得李冬阳杀猪般地鬼叫。

李冬阳发起狠来,右手一划拉,转身往出跑……

“砰!”

李冬阳忘了门关着,撞得月黑风高,繁星璀璨。

那两截剑发疯似的一边打一边刺,李冬阳疼得哇哇大叫。他疯了!不被逼疯,也被吓疯。慌乱之际,李冬阳一脚踹开了门,冲了出去。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脚下被绊了下,栽倒在二楼半。那半截残剑追了过来,对着他不问部位一顿猛打。

“啊……别打了!别打了!”

李冬阳抱头鼠窜,半截儿残剑紧追不舍,这回他算是知道她的厉害了。

人家怒了!你还没真没法办!

李冬阳认命。大不了挂了!可是人家似乎并没有挂他的意思。李冬阳跑到客厅,纵身一跃,跳到沙发上,那沙发突然翻了个,把他压在下面。然后,他感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很重!越来越重!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什物瞬间都活了,都有了生命似的。锅碗瓢盆,斧钺钩叉,把李冬阳逼到死角。李冬阳像冬天里的野鸡,顾头不顾腚,抱着脑袋撅在地上,任凭那半截儿桃木剑抽着他屁股。

李冬阳忍着痛,心中暗想:“妈的!桃木剑、灵符都不管用啊,都是赝品。”

李冬阳被打了屁股,噼里啪啦的,配上他的惨叫,浑然天成一曲绝响。

李冬阳倔强,从小养成了性格,有一次妈妈给他买了皮球,他玩着正起劲。赵老三来找他,要借球玩一玩,李冬阳视如珍宝,他没借。赵老三在旁边看着,两眼滴溜溜地乱转,他找一根钉子,对李冬阳说皮球能变成枪。李冬阳问怎么变成枪?赵老三说你把钉子扎进皮球里,狠劲摔皮球,不就把钉子射出去了吗?李冬阳半信半疑地接过钉子,扎进皮球里,皮球一下瘪了。等他明白过来找赵老三算账时,那家伙早都跑没影儿了。回到家,李冬阳被妈妈打了屁股,他也不吭声,忍着疼。妈妈说说你错了。李冬阳说我没错,是赵老三让我扎的。妈妈打得更用力,从头到尾李冬阳愣是一声没吭,最后也未承认错误。

今晚的情形与当年有几分相似。

李冬阳忍着疼,那股犟劲又来了,他喊道:“打吧!我不疼……啊……不疼……啊……还是不疼……哎呀妈呀……”

李冬阳嘴里喊着不疼,身体上受之不起,皮开肉绽。鲜血已把他的那条红裤衩染得更红,更像血色。

李冬阳喊道:“我不疼——”

他回首一划拉,企图挡住,不料却碰到一团刺猬,是仙人球。

李冬阳惨叫更甚,歇斯底里地叫着,一溜烟逃出了别墅,李冬阳身上只有那鲜艳的红裤衩,他没敢回头,夺路狂奔,也许这个时候跑到派出所会很安全。

忽然,一道闪电穿透浓云,接着一阵炸雷,连响天边。

大雨倾盆!

很大,很急……

第十四章 它在你身后(2)

又是那个人,不同的是今晚他穿着红色短裤。

民警见到李冬阳时,相当无语。李冬阳疯跑进派出所,瞪着一双灯泡大小的眼睛,两眼放光,大声道:“我家又闹鬼啦!”

民警写着什么,看都不看他一眼,喃喃自语:“有病。”

李冬阳跑过来,说:“民警同志,请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我还被鬼打了!”说着李冬阳脱下裤子,两瓣屁股,皮开肉绽,鲜血漓淋。

民警看了一眼,哈哈大笑,笑得双肩耸动,好像见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一幕。

李冬阳提上裤子,沉声道:“你笑够了没有?”

民警平复了一会儿,不笑了,可是脸上还有笑意。

李冬阳说:“我说的是真的,要不你跟我去一趟,你就全明白了。”

民警咳嗽了声,说:“这位先生,我猜你家里不是有鬼,是有只母老虎吧!”

李冬阳想了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这不是被老婆打的。我还没结婚呢!真的闹鬼啊,请你相信我。”

“要是民事案件我们可以调节,你说闹鬼这么不靠谱儿的事,我们无法受理。你还是打电话求救吧!像上次那样让你几个兄弟来吧!”

“找他们也没有用!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冬阳想起了萧枕元,上次送他回家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是通灵公司的业务经理。当时,李冬阳以为很好笑,现在他笑不出来,事到如今或许求助他,可能是一条生路。

李冬阳想起了他的电话,那是个很顺口的电话。

李冬阳急忙给萧枕元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

“你好,是萧枕元吗?”

“我是,您是哪位?”

“你可能忘了,上次你送我从市医院到西山别墅……”

“哦哦……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李冬阳说:“我遇到麻烦了,能帮忙吗?”

“当然可以,不同的业务不同的价格……”

“钱不是问题,明天来吧!”

次日,萧枕元来了。他的出租车格外的新,轮胎系着红绳,穿着很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电影。见到萧枕元,李冬阳心里有了底。两人去了别墅,萧枕元身着八卦服、右手握着桃木剑、左手拿着风水罗盘。

李冬阳迫不及待地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萧枕元捏着剑诀,掐指一算,笑了笑说:“小事一桩。”

李冬阳客客气气地把他迎进屋子里,烟酒糖茶,仿佛上供似的轮番上阵。萧枕元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并说:“这可不是我在吃。”

李冬阳退了一步,心想那是谁在吃呢?

萧枕元问:“知道什么是通灵吗?”

李冬阳摇摇头,当然不知道。

萧枕元解释说:“所谓通灵是指科学无法解释,但实际生活中却有自称可以和死去的人的灵魂对话,或者在梦中互通信息,这种现象叫作通灵。”

李冬阳说:“哦,这样啊!”

萧枕元说:“我简单的给你介绍下我国关于这方面的历史……”

李冬阳无奈了,萧大师滔滔不绝,从早上直到中午,说得口沫横飞,说得云山雾罩。李冬阳快要崩溃了,简直比陈玉竹还折磨人。

李冬阳说:“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里透着怀疑,萧枕元看出来了,他说:“你在怀疑我,对吗?告诉你,刚才我只是跟你简单地说了一些皮毛,一定要记住。稍后会用得上!首先你这别墅面水背阴从堪舆学上讲,就犯了大忌……”

“萧大师,我不信这些。”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客观真的存在。好了,不跟你罗嗦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

萧枕元在前,李冬阳在后,亦步亦趋,扔着黄表纸,开始了他的工作。

李冬阳心想所谓的通灵大师也没什么嘛!无非是黄表纸、桃木剑,这些东西他都用了,根本不管用。正想着,前面的萧枕元停下了,他说:“你在怀疑我这东西不管用?”

李冬阳讪讪地笑着:“没……没有!”

“知道什么是通灵吧!还有一种通灵是‘灵犀在心’也就是心心相通,现在我完全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通灵大师也没什么嘛!无非是黄表纸、桃木剑,这些东西你都用了,根本不管用?”

李冬阳愕然,惊讶地盯着他,点头如捣蒜。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急忙说:“我相信了,请原谅弟子无知。大师,您请自便。”

萧枕元拿出铃铛,晃了一晃,声音刺耳,震得李冬阳耳膜嗡嗡直响。

“你若是害怕,在这里待着,我上二楼浴室跟她谈谈。”

李冬阳点点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萧枕元晃荡着铃铛,一步一撒钱地上了楼,嘴里说着:“人鬼殊途,各安天命,勿扰活人,速速离去……”声音渐小,萧枕元上了二楼。

李冬阳的心“怦怦”直跳,纵然在这烈日当头晴空万里的午后,他还是能感觉到异样的寒冷。

楼上的萧枕元还在念着偈语,铃铛还在响着。良久,突然那铃铛响声缭乱急促,“哐当当”的好像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萧枕元发出一声惨叫……

李冬阳两步蹿上了二楼,浴室在前方不远处,李冬阳愣在原地。

萧枕元躺在浴室门口,仿佛被什么力量正在往里狠劲地拽着,他嘴里艰难地呼救:“救命……”

李冬阳不敢上前,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什么东西拽进浴室,毫无章法。

萧枕元在里面,挣扎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冬阳赶过去能有什么办法?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可他还是壮着胆子跑了过去。然后,他一下蒙了!

浴室里没有人!

李冬阳浑身发冷,他想到了一句成语——白日见鬼。

这个成语来形容李冬阳面对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浴室里,空无一人,方才那挣扎声也在他进来的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冬阳扫视一圈,发现水龙头滴答流水。李冬阳想要去关闭水龙头,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起了上次那个骇人的夜晚,犹有余悸。

“轰”的一声惊雷,吓得愣神中的李冬阳一个激灵。

夏日的天气像孩子阴晴不定的脸,说变就变。那么一瞬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大雨顷刻之间沟满壕平。

别墅里突然暗了下来,李冬阳不敢待下去。他顾不上去找那失踪的萧大师。李冬阳急忙跑下楼,这屋子着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要卖掉,必须卖掉!

李冬阳下了楼梯,他一下停下了脚步。李冬阳看到了萧大师,他在大厅,他被吊着大厅的吊灯上,努力挣扎着,看样子要断气了,喉咙里发出沙哑柔弱的声音:“救……我……救……我……”

李冬阳箭步冲过去,搬来凳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萧大师救下来。捶背揉胸,弄了好半天,萧大师才长出一口气,脸色渐渐缓和。

李冬阳急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萧大师诡谲地一笑:“李冬阳,咱们又见面了。”

李冬阳闻听,头皮一下子炸了!

那是女人的声音,是他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咔嚓……”

惊雷震天,大雨滂沱!

萧大师还在笑着,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加害于他的意思,笑容中带着三分怨怼,七分调皮。在李冬阳看来那是世界上最可怕最邪恶最残忍的笑容,他如同一只将死之鼠,被野猫玩弄于掌股之间。人家要他死,随时随地都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是,她偏偏不那么做,偏偏一步步一点点折磨他,仿佛在和故事开着叫做惊悚的玩笑。

李冬阳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李冬阳是名医生,见惯生死,他的工作是救死扶伤,是跟死神打交道,几年的临床工作,使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他比普通人更能理解生命的可贵。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所以,李冬阳回过神儿来,拼命地跑,发疯似的逃。

出了别墅,他才发现天比他想象的还要黑,大雨比他现象的还要急。

李冬阳顾不得脚下的高低起伏,就是个跑,就是个逃。

李冬阳哭都找不到调,人若倒霉雨天遭雷劈,李冬阳真怕被雷劈,他哭着在雨中奔跑,慌乱中连眼镜都跑丢了,视线变得模糊。前面有光,他像黑夜中见光飞扑灯火的昆虫,他不顾一起地跑过去。

事实证明有光的地方,未必光明。

李冬阳拼命地朝着灯光处跑着,那灯火居然在移动,很快,由远及近,是两盏灯,带着诡异的光晕,很亮。等李冬阳看清时,已然来不及。

紧急刹车声,尖锐刺耳……

李冬阳像被吸干了血的皮囊,撞飞出去,摔在公路旁的草丛里,眼前一黑,人事不省!在意识完全失去之前,他看到路被有很多若有若无的人影,神情麻木地走在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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