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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夕女殇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2017/12/29 7:13:19 来源:网络 []

小说书名:夕女殇

第二章 心事
 北上的车马自十日前离开羌抚道首临沧,如今已到了素江下游的客拉城内。95女性网时近黄昏,所以旅人们今晚要在江畔的驿馆歇息,待到次日再逆江北去帝都。   夕晚一个人留在房里。离开了临沧的大海,周围的空气都显得干燥,这个自小生长在沧海边的少女,此时依旧极其怀念故乡,趴在油灯下,望着四周的墙。墙面刷得很白,没有细纹,平整得如同一匹丝绢。然,夕晚还是放不下那片大海,有白色的浪花,有浪涛拍击岸边礁岩的声响,心旷神怡。   那晚见过衍佚之后,第二日,使臣就将圣旨颁了下来。满满一屋子的人跪在地上,听着帝都使者宣读当朝天子的旨意——是谁都无法抗拒,必须接受的命运。版权http://www.95lady.com/ 不过似乎没人对这道圣旨的到来感到悲伤,除了夕晚。父亲月蒙郎虽只是平淡地从使臣那接过黄卷,眼中却有再忍不住的兴奋。 月蒙郎接旨的时候,夕晚看见父亲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指尖触碰到卷纸的刹那,他开心得就像受到海神眷顾的族人一样,或者比这要更强烈些吧。母亲也是笑的,这个一向温婉的美丽妇人有着比之前更灿烂的笑容,尽管有些忧伤——她将随着丈夫离开这里——她的故乡,但毕竟喜悦是多一些的。还有屋里的其他人,都表现出比以往更多的兴奋。   夕晚不是没有提过要单独留下来,只是父亲回绝了,并不严厉,依旧是平日的云淡风清,看着身边的独女:“我们能在这生活这些年已经是皇上的恩典,现在不能逃了。”   十五岁的夕晚看着父亲,这个三旬有五的男子此刻正像一只被禁锢很久,即将出笼的猛虎,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可以将一切烧尽。95女性网这种情绪是作为女儿的她从未见过的,所以少女明白,离开是再所难免。转身,她走向母亲,靠在母亲怀里,不再说话。   白墙上的影子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灯光映在少女浅蓝的眸子里,微微的昏黄光线里,火苗轻轻跳动着。   门被人扣响,传来衍佚的声音:“夕晚,是我。”   夕晚坐起,转身望着门,并没有立刻去开。客拉的建筑风格与临沧已有差别,不是移门,而是要人推推拉拉的。小说夕女殇免费在线阅读全文看了会,衍佚的声音再度响起,夕晚提步向门走了过去。   开了门,夕晚看见衍佚端着饭菜,依然是笑着,带着年少的轻狂和骄傲,然,看向夕晚的眼光却柔和了许多。不等少女说话,他已经跨步进了房,将饭菜放在桌上,转身看着还在门口的夕晚:“刚才你没吃东西,先过来吃些垫饥。”   夕晚看看桌上的饭菜,不是玛勒族的菜式。尽管她从小就在父亲引导下接受珑玲文化,但对于玛勒,她有着更深刻的感情,现在的情况,即使过去不对珑玲的东西有所排斥,也多少会有些腻烦,因此夕晚只一个人坐到床边,不去搭理衍佚。   “我去把那个厨子教训一顿。”衍佚突然跨了大步就冲着门口而去。小说夕女殇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哎!”夕晚从床头跳下来,抢在衍佚前头关了门,“你干嘛?”   “厨子做的不合你胃口,看你动都不动的,自然是要打。”衍佚说得冒火,脚下却没动过一步,反倒是还退了一些。   “你们帝都的人都喜欢教训人啊?”夕晚弩弩嘴,无可奈何地回到桌边,看着那些菜,还是没什么胃口:“我不想吃。”   衍佚同是坐到桌边,看着灯下愁绪万千的少女,方才觉得初遇时她的笑靥是那样可贵,有如降落凡尘的精灵。然而此时,自离开临沧就再未见到那般清澈如水的笑容,一路沉闷不语,再不是前几日篝火旁舞蹈的快乐少女。   “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来。”衍佚只能这样说了,尽管实现的可能几乎为零。来自95lady.com一旦入了帝都,进到皇城,就比飞入牢笼更没自由,即使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人倍感舒适,然那些潜在的危机又无时无刻不在靠近每一个被围困其中的人,只要稍有差池,后果是难以想象的。所以在见到夕晚的第一眼起,他就开始叹息,这样一个纯真美好的少女将会在那些争斗里存活多久,或者又能保持多久如现在这样的明净。   “九表哥?”夕晚推推出神的衍佚,这个来自帝都的兄长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郁,纵然他笑得不羁狂傲,也依旧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翳,而在临沧,十七岁的少年远不及他来得老成。   从游思中抽回思绪,衍佚看着夕晚,眼光中有一丝恍惚,从夕晚手中取下筷子放好,拉起她向着门外走去,说是去吹江风。   客拉位于素江支流支江下游,这条源自北方麦尔麦山的长江几乎贯穿了王朝东部的领土,是东部地区南北通行的水路要道,沿途流经盛统、帝都、越城、兴安等诸多重要城市。此次夕晚一行北去帝都正是要逆江而上。   客拉的夜要比临沧凉一些。虽是春季,这座比临沧偏北的城市还是少了温暖,对于久居南隅的少女而言,不是很习惯。   支江水清明,安静流淌于河床之上。夜色中的江畔似蒙上了浅浅的霜华,开在月华中的野花镀上了凄凉的白色,点缀在嫩绿的新草间。   夕晚穿着玛勒少女的服装,身上的衣饰伴着她的脚步清脆作响,一直到坐下,这样的声音才止息,唯剩江边她和衍佚的呼吸。   “其实帝都不比临沧差。”衍佚如是说着,他们是坐在江畔的小丘上,所以能看到更为广阔的江面,那里水平如镜,“只是你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我明白。”夕晚双手环住膝盖,就像她从前一样。那些坐在岸边看海的夜晚是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那种安静伴随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浪潮扑涌上海岸有时会浸湿她的双足。等到潮水退去,脚下会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有很好看的纹路。她会拾起它们,细心地看,手指抚过那些凸凹的纹理,如同海面的细浪。等下次潮水到来,她又会将它们放回去,让之重回大海。然,今后,这样的夜晚都不会再有,她将对着帝都内的琼楼玉宇,再看不见海,听不见海的声音。“所以,我会努力让自己适应的。”   衍佚转过头,略显惊讶地凝视着身旁的少女,方才还一脸忧伤,此时却已换上了另一种神情,隐去了离乡的思忆,清浅的笑容浮现在嘴角,尽管笑得轻却很深刻。   这样的笑容不禁让江畔的少年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兄长。帝都之中,那个同样有着清淡笑容的男子,就如一缕风,将蕴藉在皇城上空的阴翳化开,只有在他身边才会让人觉得,那座城不再那么可怕。   “不是说吹江风的吗?为什么老看着我?”夕晚摇摇头,发间璎珞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与江中流过的水声彼此应和,清越。“说说帝都的事吧。”少女仰躺在山丘上。丘上的草叶抚过脸颊,痒痒的,她用手来回打开——还是海边的沙地好。   一只手探到少女脸颊旁,拔去那些烦人的青草。草子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萦绕在少女鼻间,是春的气息。   “九表哥,为什么你生得一点都不像玛勒人?”双手枕在头下,仰面的少女看着身前正在为自己拔草的兄长,黄肤褐眼,是典型的珑玲人长相,“姨母不是玛勒人吗?”   “太子是白肤。”帝都皇子平淡地说着,提及那位亲生兄长的时候出奇平静,有如陌生人一般。皇城的可怕也许便在于此,可以将亲情彻底淡化,以至漠视。“其他的和我一样。至于你问的问题,我也不知怎么回答。”   看看将草除得差不多了,衍佚躺在夕晚身边,两人几乎相同的姿势。   “那他岂非很不一样?”夕晚望着天边的月,近月末了,几乎就只剩下弯弯的一道痕迹。“我们这就很平常。”   “看惯了。”从衍佚口中而出的言语带着不屑。每每思及那个人称太子的兄长,少年皇子的心里就开始莫名腻烦。那个有着雪白皮肤的男子同母亲一样倍受父亲天平帝的喜爱,自降生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将汇聚皇城所有的关注于一身,即使在穆妃大蒙龙恩,五皇子衍仪深得信宠的时候,他也依旧是众兄弟中的翘楚,只因为嫡长子的身份,就天生注定了他将继承大统。   “恩?”夕晚显然不能明白衍佚对太子的态度,毕竟他们有着同一对父母,身体流淌的是比和其他皇子都更亲近的血液,在玛勒族的信仰里,亲情同海神一样重要。   “看了十七年,再不惯也得惯了。”衍佚闭上眼,回避开夕晚追寻的目光。皇城中父亲的面容开始浮现,那个征服了汉宛,使得印扬甘愿臣服,将大珲版图又一次扩张的帝王,对他却很少关心。就如王朝最高的珠齐峰,皇帝就是站在那样的高度俯视周围的一切,只有对少数极为宠爱的人才稍稍放下那样的姿态,而衍佚,恰恰不在这些父亲亲信的人群里。那座城不过是个华丽的虚壳,唯一支撑着他走来的,是另一只手,在迷茫和寂寥中给予安慰和希望,所以他活下来了,直到今日。   “到了帝都,我还能再看见你吗?像现在这样和你聊天?”夕晚侧过头,看着阖眼的衍佚,这个有着玛勒血统的珑玲族少年,确实和以往见过的族人不同,让夕晚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也因为他身上有着和父亲不同的气质,是居高临下的英气,尽管他自己不觉,但确是从他身体的每一处散溢出来了。“我好怕到了帝都就都不一样了。”   对于那座集结了大珲最高权利的城市,玛勒少女的心里有着太多猜测,瑰丽的,繁华的,喧闹的……那些不属于临沧的词语似乎都可以用在它身上,就像是绚烂的画笔,勾勒出一道道颜色,最后交织成那座绮丽的城市,立在大珲北方。   然,它总是阴云缭绕的。浓重的雾气围结在四周,化不开,散不去,无数尘埃充斥在空气里,压抑着每个人的心,即使表面上如何精彩,也掩藏不掉城市深处的空虚和孤寂。那些围困在权利欲望里的人们犹如地狱的恶鬼,伸着手贪婪地抓取想要的一切,救赎在这座城里成了奢侈品,只有跟随欲望的旋涡一起沦陷,才能得到所谓的超脱——达到权利的顶峰——尽管他们看起来如何辉煌,却已经被黑色的稠汁缠绕了身体,像毒蛇柔软的身体一样将他们裹住,再找不到出路,最后就成了不能化蝶的虫一样,被生生困死。   当然,这些对于夕晚来说还是难以想象的。她生于沧海之滨,那里有明澈的海,将一切污秽洗涤,只留下纯洁的心。不谙世事的少女只是希望快乐,自己,还有家人,包括身边这个相见不过半月的表兄。帝都的争斗与她无关,那些纷繁杂乱的纠葛在未进入帝都前都不会缠上她,目前,她仍是安全的。   “恩。”衍佚轻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夜风吹过江面,带着江水湿润的气味,缓和了本有些干燥的空气。南方的天竟也和北方一样叫人难受。草间少年蹙眉,嘴角不自一动,并不舒服。   “我们回去吧,我觉得凉了。”夕晚坐起来,摩挲着双臂。她还没习惯四下的温度,再往北差别会更大,到时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衍佚起身,将夕晚从地上拉起,顺着来时的方向,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驿站而去,只留下夕晚衣饰如若银铃的清响。
第三章 旧都
 自那夜交谈之后,夕晚同衍佚便夜夜对坐,或是聊心,或是观景。船舫逆着素江北上,沿途风景尚算怡人,对于久居海滨的少女而言,更有别样的新奇。   一连乘了近半月的船,明日便可到达祈迦,是浙福道除道首雨崇城外最大的城市,亦是前佑朝的国都,原称祈京。   佑时祈京之景更盛过此时帝都。然,当年永安帝揭竿起义,在痛失长子之下夺的政权,其后便将都城迁往北方的夔远,改称帝都,祈京即成了如今的祈迦城。   帝都皇子立在船头,春日素江沿岸生气勃勃,绿树成荫,与帝都皇城之内那些经由人工精心修饰过的景致截然不同。   “九表哥。”夕晚自船舱里出来。她曾出过海末,也曾遇到过风浪,那种用生命相搏求之以生的经历在少女心中刻下了很深的烙印,所以此时行在素江之上,既无风雨也无大浪,一路平稳反倒让她觉得闷了,“我们要一直这样乘船到帝都?”   衍佚负手迎风而立,侧目看着夕晚,已经猜出她的心思,因而只狡黠笑过:“你爹要尽快到帝都上任,水路最快。”   “我爹急,可是我……”夕晚近到衍佚身边,江风夹带了春日阳光的气味佛面而来,不禁令在舱中憋闷了许久的少女心神开阔。当下深深呼吸之后,先前的烦闷竟已去了大半。“我想下去看看嘛。”   不及防,衍佚又是一阵大笑,好在相处这些日子夕晚已经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所以眼下只用眼角瞥着他,对兄长表现出的轻傲加以不满之意。   “到了。”笑过后,少年皇子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琉璃顶——那是祈迦城作为佑时都城的见证——琉璃塔,是除去帝都摘星楼,整个王朝最高大的建筑。“准备一下,我们下船。”   夕晚显然没有明白衍佚的意思,只是恍惚地看着他,又在不知不觉中被拉下了船,一路进了祈迦城内。   浙福道是南方三大“硕金之地”其一。作为仅次于道首雨崇的祈迦城,自然是繁华的,来往客商也好,抑或是那些所谓的江湖侠士,再有穿着不同服饰的各种族人,纷纷出现在城内,这使得居于沧海之滨的少女深切体会到如今大珲的繁盛。   一直跟着衍佚,一个穿着玛勒族特有的服饰,一个则是珑玲贵族的打扮,在这样的人流中并不扎眼,毕竟当今天平帝政治开明,各族之间相处尚算融洽,即使有过不快,也已化成昨日烟云,一消而散了。   初入世的夕晚四处张望,对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玩意儿甚是好奇。即使久居南隅,她亦只游过临沧以及周边几个城市,要论好玩,自然比不上祈迦。   “这叫丁箸。”衍佚看着夕晚手中类似于箫的东西,“是赤道上卓人特有的乐器,用木藤枝做的,似乎要用巨蚁啃食的方式钻出这些洞来。”   “你怎么知道的?”夕晚放下丁箸,跳到衍佚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前的少年,她素不知这个身在皇城的兄长还懂得这些。   “是仁昭堂叔说的,堂婶认识一名卓族女子。”衍佚浅浅带过,眉宇间渐渐凝聚了莫名的沉重。尽管多年前的那次离乱他未曾经历,然,对于赤道上那些卓人,这位珑玲的皇子还是有愧疚的。只是他善于隐瞒,皇室的人自小就学会这些,于他,这门学问还未到家,所以尽管只是一瞬,眼中的异样还是被夕晚察觉了。   “仁昭堂叔?”夕晚面色困惑,只知道又是哪一位王爷。   衍佚以笑带过,仁昭堂叔的父亲曾是鸿嘉帝时期的贤王,一直驻守北方盛统,也曾参与平定桑芷的战役,为如今天平盛世奠定了基础。不过显然,这些对于夕晚而言是豪无意义的。是以衍佚摇头不再多说,带着夕晚继续穿行于往来人群之中。   在城中逛了半日,衍佚同是向夕晚说了半日,从风俗到地理,所有他知晓的关于祈迦的东西都尽数告诉了夕晚,除了那些有关朝政的事项,毕竟一旦和宫廷扯上关系,什么也就变了形,一桩桩叫人不爽的事自然也就接踵而至。皇室子弟还不想这么快就让那张如花般的笑颜消失,所以尽可能地避开这些话题。   时值中午,夕晚有些饿了,二人正好行到名香楼,是城内最出名的饭馆,因此衍佚做东,请了夕晚进去,当是补回二人的见面礼。   小二引着两人上楼,此间正有人提着食盒从楼上下来。盒上雕的刻花是竹。提盒人经过身边时,衍佚溜了那盒子一眼,虽是匆匆扫过,他却已经明白几分,嘴角轻轻一勾,继续上楼。   “你笑什么?”夕晚坐下,见到正从衍佚脸上隐去的笑容,甚是莫名其妙。   衍佚只是坐下,随意问了身边的小二:“方才那只食盒是送去哪的?”   “今日有人在琉璃塔为帝都来的贵人设宴。”小二一面倒着茶水一面回应。他只知道这些,至于设宴者何人,那所谓的贵人又是谁,不是他这样的小民可以知道的。   “就来点你们这的招牌菜吧。”衍佚看看夕晚,素颜之上尽显疑惑之色,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别忘了‘浙三杜’。”   不说别的,单是“浙三杜”三字一出口,小二便知是对名香楼极为熟悉的主顾,因为这是别称,菜的原名是“红鲤化龙”。之所以会叫“浙三杜”,只是因为这菜的创始师傅姓杜,排名老三,身系浙福人氏。然,这别名又是极少数名香楼的常客才知的,所以小二听之不由惊奇,毕竟衍佚身上没有一处显得他是这里的常客。   “还愣着做什么?”衍佚顺手抽出一支筷子打在小二身上,很轻,只当是玩笑。“再不来,这位姑娘要翻天的,到时我可不负责任。”   小二赶忙退了下去,却是留得夕晚欲怒难发。分明是拿她作笑,却因着又带了实情而不能反驳——她是真饿了。   “之后还去哪?”夕晚一面吃着一面问。虽然菜的味道极佳,是难得的上品,但比起临沧的海鲜还是逊色些的,尤是在她十三岁经历风浪回来之后,更是对此有了别样的感受。   “吃饱了再说。”衍佚看向窗外的街道。方才夕晚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此时正好能俯瞰祈迦城的街景。当时没在人群中并无发现,现在望来果真是民族大融合,除去珑玲、卓人、玛勒,衮扎和义仓两族人也时有出现,不时还间有游人的身影,看来当今的大珲果然鼎盛。“你们玛勒族有多少人?”   “我只听娘说,除了西边的游人,就是玛勒人最多。”玛勒少女亦是看向了窗外,街上过半是珑玲装束,其余各族人数并无多大差异,正应了珑玲为大珲主族之说。   “你爹似乎不是纯血统的珑玲人。”   “祖母是游人。”夕晚并没有觉察到此时对面少年的异样,依旧津津有味地吃着。   帝都皇子看着街上的人流,心下却渐渐被那些本是抛开的心绪再度纠缠。月蒙郎突然调职,他虽是皇后的妹夫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反倒让人着了话柄,说皇后乘机扩大外戚势力,底下自然就会有传言,再过些时日月蒙郎的位子稳了,流言也就成了事实,把柄落得更实。   天平帝是宠爱这个皇后的,应该不会不理。但这道圣旨又是他亲允,其间岂非有矛盾之处?又或,他是在寻求某种平衡?自古帝王多以此制彼,想这天平帝也应如是考虑。   衍佚不由轻叹,对父亲的心思他总是猜不透。不过犹如太子衍儱和五皇子衍仪那般亲近圣颜也一样揣摩不透,除了唯命是从亦无计可施。倒是八哥衍修一直少管此中事,除却身有职务时从正办事,他时多喜到处游历,结友于五湖四海。
第四章 初遇
自名香楼而出,衍佚仍是携了夕晚在祈迦城内游逛,只是不觉间,二人已行到琉塔附近,再过不远就是之前小二说的设宴之处。   琉璃塔始建于佑朝康顺年间,至孝帝洪德十一年竣工,历史三十一年,塔身共有三十层,底基约五十丈见方,除塔顶用琉璃砌成,其余均为木制。自洪德至胤重年间,共经历大小地震约十五次,却都无大损,最后于胤重五年修葺,加盖十层,成今日之塔。   天气晴好时,塔顶琉璃闪耀放光,有如临空祥云,煞是壮观。   “好漂亮。”夕晚望着立于广场中的琉璃塔,仅是远观就已经让这个海滨少女赞叹不已,若是真到了塔顶,可谓俯瞰整座祈迦城,那种傲然临立的感觉确实叫人难忘。   “不及摘星楼的。”帝都皇子虽是如是说着,却也带了赞许。尽管琉璃塔的建造耗费了太多的人力、财力,修建时间也很长,然立与塔顶俯观全城的感受确是震人心魄。但这毕竟是佑时的建筑,对于如今珲朝而言可谓他物,也因此,当年圣祖永安帝才决定修筑摘星楼,在北方竖起比这座塔更高的楼宇。只是可惜,摘星楼自四十六至五十层是除皇帝外无人可踏足的,而他这位当朝九皇子最高,也不过到了四十五层。   “那么高,你们就这样走上去?”夕晚觉得不可思议,故而对此将信将疑。   “不过是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通常百姓也就到十层左右,再往上空着的居多。那次我和八哥比赛,不想输,才拼了命地往上跑,结果……”忆及往事,衍佚方才显出少年青春洋溢的笑容,摇着头,算是对当日意气的无言。   夕晚见他但笑不语,心中更是着急,只推推他:“快说!”   “等到了四十五层的时候才发现,八哥一个人站在楼下。当时真想从上面跳下去,想着若准了,应该可以砸到他。但彼时抬头,却是将帝都全景尽收眼底,当真痛快!”说话间,衍佚又是大笑,毫不顾及身边穿梭的行人,只一个人宣泄。当年惊叹之意又在心中升腾,人说登高望远,倘若再往上,是否能看得更多?那种惊心动魄的雄奇便又会变得深刻。只是身为皇子的他,还是守着祖制,未尝多上一步。   “花那么大力气,只为上去看风景?你们还真有闲情逸致。”   “我想我是除圣祖以外,登摘星楼的第二高人。”衍佚一面说道,一面站好,做出傲然之姿,“要知道,就是世祖泰武帝,明宗鸿嘉帝,哪怕是父皇都没登过摘星楼,更别提我那些兄弟。实话告诉你,太子连皇宫大门都没出过。”   “我听说皇上每年去银山狩猎,太子不随驾?况且有时皇上出巡,他也不跟去?”   “哼。”少年皇子一声冷哼。正是因为太受宠才将他留在皇城,不是担心所谓旅途劳累,确是为了那二字——监国。皇太子年满二十,皇帝便开始命他监国,时值今日已有四载,这于太子是信任,于皇后是恩宠,而于他这个同为皇后所生却非嫡长子的第九子,却无任何意义。或许这更是一枚扎人的利刺,每每在太子春风得意时,让他有所锥痛。   “又是这态度。”夕晚习惯了衍佚对太子的不屑,却不能真正体会其中深意,故只当少年兄弟之间不服输的犟气,不作当真之言。   “九弟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对人啊。”身后突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轻笑着,淡如拂风,让人心觉舒缓,只是口吻之间,还是带了某种隔膜,应该就是所谓的皇家威严。   “八哥到现在才来找我?”衍佚又是朗朗而笑,朝着来人提步过去了。   是个很清俊的男子,眉宇与衍佚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轻狂,含了更多温润之色。一袭月白长袍轻盈飘逸,比起衍佚一身贵族打扮要干净不少。身材较之衍佚也更挺拔,多了几分英武,然眉宇间隐隐包含的三分笑意又将此种凌人之气化解了去。   如若衍佚是为人亲近,那眼前的男子则更显得亲善,有种只可远观的气质。   “这是夕晚。”衍佚将夕晚推到男子身前,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淡如清荷,凭添了几分雅致,绝非女子的娇柔:“我表妹。”   “夕晚姑娘。”男子依旧笑若春风,眼波淡雅,自夕晚身上扫过,见是玛勒的装束,也就更明了眼前少女的身份,当下点头示意。   夕晚看看这个被衍佚称作八哥的男子,真如衍佚平日描述的那样,仅是浅浅一笑就已化去了初识的陌生:“见过八殿下。”   衍修顿显惊讶,凝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的少女,今日初遇礼数尽行,绝无半分失态,举止之间尽是珑玲女子处事分寸,只是回想月蒙郎的身份,他便也觉得应当,收起诧异,重现那份清浅笑容:“皇城之外,大可不必拘礼。”   “和我一样喊八哥吧。”   “不妥。”衍修摇头,尽管都是平辈,夕晚却是皇后外甥女,自己虽自小由皇后抚养,然毕竟不是亲生,论身份还是差些的,与衍佚,是因着同父才以兄弟相称,而与夕晚,可谓并无关联,贸然以兄妹称之,于情不合。   “我说妥就妥,都是自家人嘛。”也只有对着衍修,这个平日轻傲的皇子才觉得不那么孤独。将心比心,八哥待他好,他自也不会薄了这份情。深知衍修顾及的是全妃与皇后之间的身份。全妃只是妃,还未到贵妃的品级。这却拦不住衍佚一心亲近之意,宫中各兄弟,也只有他两要好。“是不是,夕晚?”   夕晚被问得突然,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怔怔看着衍佚,许久未回。   “听你之意,是等我我来找你了?”衍修岔开话题,算是帮了夕晚一次。   “帮你去名香楼买食的我不认识,可那只食盒我总不至于看走眼。”衍佚深知衍修偏爱绿竹,逸清宫内多以此为饰,后苑里更有他亲自栽种的一小片竹林,四季常青,有时兄弟两就在那对饮小酌。“况且这竹子长得像‘修’,再看不出来就白当你兄弟了。苏昀怎么没来?”   “户部还有事,所以留了他在帝都。”   一个是大笑,一个是浅笑,一张一弛之间已将这对兄弟极为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衍佚像极盛夏的骄阳,而衍修则是夏夜的皓月,一个热情,一个清淡,搭配得绝妙。   兄弟二人说了会话,衍修便领着衍佚与夕晚入到琉璃塔下的宴席之中。   偌大的广场上摆了数十桌酒席,场面之大,恐怕可比昔年天平帝的千军宴。只是如今席中坐的并非那些戎装的将士,却是云集于祈迦城的各地商客、江湖游侠,再间有当地官吏。而衍修也绝非那个平汉宛收印扬的天平帝,仅仅是一个在当下人士之中颇具声望的文士、贤王。   三年前兴安坝因失修而难以抵挡突如其来的洪水,仅仅半月,已有近七万当地及周边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发的赈灾款项远远不及供给灾民。是时,天平帝却将此任交给见仅十五岁的皇八子衍修处理,并由户部相关官吏从旁协助。   兴安位于三江口,交汇了素江与明河两大水系,支江亦自此从素江分流,流经雨崇,最后终于客拉。当年洪水由明河引起,因此祸及三江口兴安一带。   天灾难避,唯有尽人事将损失降到最低。衍修和户部各臣商议之后,决定提前向浙福道和赤道征收两年赋税,用以赈灾之作,抽调一部分赈灾款项抢先进行修坝事宜——再等朝廷批复上奏时间拖延太久。   如是一面赈灾一面修坝,衍修自帝都主事直接赶到兴安监督修坝工程。期间整顿当地官风,惩处了几名行事不利的官员。如此一往就是半年,再回帝都之时,衍修已过十六生辰,而那年生庆,是在工地上,同工人一起度过的——搬砖挑土。   每个皇子都会经历这样的一次,自大皇子开始无一例外。不过显然,衍修的这次行事最为棘手也最辛苦。他是皇城内第一个出帝都办事的皇子,也是第一个在外半年办差的,对于当时年仅十五的衍修,这已然令人震惊。   尽管在某些地方处理得有欠妥当,但最终灾情得到缓解,兴安一带很快恢复元气。天平帝对此甚为满意,当场进行赏赐。而这位少年皇子所要的,只是每年去南方视察,直至今日,已有三载。   也许真因为衍修的性格温良,在南方结叫了诸多友人,从文士到侠客,官员至平民,再或是外族人,几乎囊括了大珲各个阶层,素来行事清正廉明,三年以往,他已然成了南方众人推举的领袖,人称八贤王。   而今日之宴,正是当地乡绅为衍修送行饯别。今年的巡察期已到,不日他便要返回帝都。整整三年,南方的百姓对这位少年皇子的崇敬可称至极。帝都远在北方,南北除了素江一线并无多大联系,除往来客商,唯有这位八皇子往复于南北之间,体察民情。   夕晚听着席间众人对往事的追忆,那样一个贤王的影子仿佛也随之鲜活起来。有时偷偷瞥上一眼身边的衍修,那几分含笑之下竟带着如此魄力,正如那春日之风带动了活力。也许正因为有了衍修的努力,才有如今南方的繁华。或许此言过重,但在少女心中,对这个初识的男子已然有了极佳的印象。   “发什么呆?”衍佚推推身旁出神的少女。尽管身处琉璃塔第八层,当下已可将附近景致一收眼底,然,对于这位曾登上摘星楼四十五层的皇子,这般景色显然不足挂心。“不过南方的风致确实与北方不同,难怪八哥每年都来此地。”   衍修依旧浅笑,放眼于塔下之景。南方之于北方最大的不同即在水。眼下的祈迦城中水路环绕,犹如玉带环萦于繁闹的城池,小桥流水间便是南方独特的韵致,清宁闲雅,是帝都那些北方城市不可比拟的。但南方多丘陵,虽然没有麦尔麦的高山仰止,却有丘水相映的别样情调。   “既然南方好,那我们多玩几日。”玩心大起的少女看向身边的衍佚。初离故土的愁绪此刻已消散了许多,着眼于当下更为精彩瑰丽的世界,她想看、想听,除却沧海的蓝,她还有很多东西想亲眼目睹,海浪击岸的声响是记忆深处永不枯朽的天籁,她却想听更多,与那样美妙的声音一起,珍藏在记忆里。等以后再走不动了,就有可以回忆的绚丽,也不枉她曾踏足过这些于她新奇而美好的土地。   “一路上,有你玩的。”衍佚斜睨着夕晚。   “我得先回帝都述职。”年轻的皇子神色郑重,巡察之期已满,他需尽快回去将一切呈报。皇城中那位人中之龙给予他信任才授了这样的职责,因此不能怠慢。三年的努力,不能有丝毫差池:“明日就走。”   “一块回去吧。”衍佚当即改了话头,才与兄长相遇,他不想这么快就分手。尽管回到帝都还会见面,然,自幼时即对衍修的依赖致使他始终希望与之同行。宫中生活于每人都如履薄冰,也只有他二人相互搀扶才走到今天,虽往日从不言谢,但少年皇子心中对兄长的情谊未有丝毫减退:“反正夕晚也应该早些进京见母后的。” 夕晚虽对衍佚的突发转变心有不满,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言之有理。今日已耽误了一天时间进宫谢恩,若真的一路游玩一路回帝都,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到,确实太过失礼。因而夕晚此时不再说话,听着兄弟两做日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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