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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死亡直播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2017/11/19 6:47:15 来源:网络 []
小说书名:死亡直播
第2章 月光下的僵尸

惨白的月光,冰冷地撒在一片茂密阴森的树林上,投下斑驳的微弱光斑,清晰传来脚踏干枯枝叶的急促声音。推荐95lady.com

趴在地上的萧峰抬头一看,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时尚儿童西装的小男孩,一头时髦的烫卷发,然而他的面目却是模糊的,像是打上了马赛克,向自己跑来。

“小骏!”

萧峰大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小男孩似乎也听不见,一个劲儿惊慌地向前跑,他那慌张的样子让萧峰瞬间心碎。小男孩身后是一只快速跳跃的古老僵尸,和港片里的形象一样,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全是清朝的服饰,可怖恶心的面目清晰可见。

萧峰此时就在小男孩前面的五米处趴着,他知道那是他多年前走失的小儿子,明亮惨白的月光下,他看见了——小男孩脖子上显目的蝴蝶形状的黑色胎记!

突然儿子踩上了一根木枝,正面摔倒,脸部狠狠砸向地面。

当儿子抬起头的时候,萧峰看见他脸上血色一片,瞬间他的心脏从几千米的高空中狠狠砸向水泥地——痛!

儿子再也站不起来,带着哭腔无助地喊着:“爸爸!救救我……爸爸!救我……爸爸!你在哪里……”

到最后,已是无力的挣扎。

萧峰的心被儿子的声音荡碎,泪水不断滑过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用最大的力气回应:

“小骏!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然而仅仅相隔不到一米的儿子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低下头埋进了枯叶之中,他失望了吗?

作为保护神的伟岸爸爸此刻却没在他的视线内,给他最有力的保护。95女性网

僵尸已在他儿子身后的三米处。

萧峰大叫一声,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聚集全身的力量,想要打破这没原因的定身魔咒,最后却依然没法动弹。

僵尸瞬间曲膝,脚尖发力,斜向上猛地一跃,然后急速下坠,长长指甲的僵硬双臂直逼儿子的颈处,它大张着冰冷瘆人的长牙。

不可挽回,无可奈何。

萧峰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暗白色的天花板,小区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未拉上帘子的玻璃窗,无力地投射进来,无力地洒在他的身体上。

无助,无奈,落寞,悲痛。

梦里的那个穿着黑色时尚儿童西装烫着一头短卷发的小男孩正是萧峰走失了十四年的小儿子萧小骏。原文95lady.com

2003年,小儿子才才八岁。8月15日,是他的生日。萧峰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但是他不会忘记父母妻子儿女每个人的生日,于是他跟上边请了一天的假,陪同妻子儿女上街置办蛋糕等庆生物品。

8月15日,萧峰永远记得这一天,因为自己使小儿子的生日变成了他的失踪日。

那天天气晴朗,街上人潮涌动,因而暗藏危机,萧峰右手边放好订下的蛋糕,左手牵着可爱的小儿子,坐在福生蛋糕店大门左侧的一排椅子上。

萧峰极不喜欢逛街,逛超市,这是许多男人与生俱来的毛病。况且今天陪着妻子儿女游玩了半天,他感觉有些累了,于是坐着休息,等待给小儿子购买礼物的妻子和大女儿的回来,买东西是女性的强项,他相信持家有方眼光也不错的贤惠妻子陶婉。95女性网

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现了异动,萧峰凭着多年办案无数的直觉知道肯定出事情了。果然,没几秒就传来了一声女性的惨叫。

萧峰由于职业习惯,倏地站起来,嘱咐小儿子看好蛋糕后跑着冲进四处逃散的人群中。

“住手!”

萧峰大喊,同时把手摸向腰间——枪不在了,因为请假。

手持带血匕首的歹徒回转过身来,他身后的青年妇女捂着冒血的左胸倒了下去,逃散的惊慌人群边跑边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人群逃离了歹徒一定距离,确定歹徒难以对自己行成威胁后,几乎都停了下来,许多人双手抱胸冷漠地看热闹,如果那时智能手机普及的话肯定都会举着手机冷漠地拍下来,然后发微信发微博发空间了。

看热闹的人群围成一圈,圈里是一个赤手空拳的一米七八的不穿警服的年轻警察,一个手持匕首的一米八多的穷凶极恶的强壮歹徒,和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急需救助的少妇。

“快打120!”

萧峰朝人群大喊。原文95lady.com

“这个婊子她该死!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歹徒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用刀指着萧峰说,“不然我捅死你!”

萧峰丝毫不惧,此时他离歹徒仅仅三米,他尽量用没有挑衅性的话劝歹徒放下刀:“我知道你有苦衷,没错,她是婊子,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她还活着,你也会没事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歹徒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萧峰趁这个时候悄悄靠近。突然歹徒抬头,大喊:“不!我要她死!”,也看见了已到眼前的萧峰,便挥刀直刺萧峰心脏。

萧峰灵活躲掉,并迅速抓着歹徒的手反手一拧,匕首落地,接着就完全制服了歹徒,将他按在地上难以动弹。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掌声,是给见义勇为身手不凡的萧峰的。

最后同行的警察和就近的医院人员都来了,分别带走了歹徒和奄奄一息的少妇。

当萧峰回到福生蛋糕店大门的时候,那一排椅子竟空无一人,只有生日蛋糕还在那里,冰冷地对他说:“敬爱的萧警官,您的儿子被人偷走了。小说死亡直播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萧峰四下寻找,不断大喊他儿子的名字“小骏”。

然而街上又恢复了人来车往的热闹,吞没了他的呐喊,吞没了他的儿子——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妻子陶婉和女儿萧小曼也在这时候回来,一听说儿子消失了,刹那间失去了自己的魂魄。四处寻找,打听,无果。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报了案,仍然无果。

在公安局里,大女儿萧小曼哭着撕扯着她一直不喜欢的丑陋爸爸,不留面子地大骂:

“我恨你,你说你为这个家付出什么了?还不是靠着我妈!”

“你有多少时间陪着我们了?你自己问你自己,你算是一个合格的爸爸吗!”

“你不是警察吗?你不是很厉害吗?”

“真是可笑!人群的掌声那么激烈,可是有什么用!你连你自己儿子都看不住,都找不到!”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弟弟就不会走失!”

……

女儿萧小曼那天在公安局里说的每一句话,萧峰都记在他的日记里,虽然女儿已经死去,她的话至今却仍在耳边回响,像一枚枚冰冷的针,扎进萧峰的心脏,冰凉的泪水从他的眼角不断流出,滚落,打湿了枕头。

忽然大厅传来了嘤嘤的低泣声,萧峰依然“鬼压身”,动弹不得,用余光看向身旁,没人。

看向床尾那边的时钟,才凌晨3点13分。

“小婉,你怎么了?”

萧峰觉得自己喊得够大声了,就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妻子也没有听到。

得过去看看。萧峰使尽全力挣扎,颈处青筋暴起,身体终于活了过来,他慢慢走到卧室的门口。

大厅的壁灯开着,他看见妻子陶婉正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上的照片,旁边的沙发上有一摞照片。

萧峰明白了,她想小曼和小骏了,这不是第一次,无数次了。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紧紧抱着她,然后拿走了她手上的全家福,在她的额头上轻吻:“我知道你想孩子了,但是医生说了,你别太想他们了,要注意你的身体。”

“峰,可是我忍不住,我刚才又梦见小骏了,还有小曼。”陶婉把头靠上了萧峰的肩头,哭得更厉害了,“我梦见了她死去的样子……”

萧峰宽厚的手掌覆上了她一片冰凉的脸,用拇指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他不能任她再回忆那三年前的悲痛过去了。医生跟他说过她抑郁成疾,最好要让她与过去再见。

“小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吗?而且我们已经将凶手绳之以法了。”

萧峰说着违心的话,过去怎么可能过去,自己不也是没有办法忘记吗?今晚的这个梦就是过去对自己的折磨。

看来,“时间是一种解药”、“时间会淡忘一切”等等说法仅仅是适用于不成熟的小情侣之间罢了,对于至真的亲情显然不奏效。

沉默了许久,小婉紧紧抓着萧峰宽厚的手掌,十指相扣,如初见相知相爱那般美好。奈何生命无常。

她发白的嘴唇有力无气地颤抖:“我在梦里还遇到了一个白眉鹤发的老道长,他说,只要我死了以后,小骏和小曼就会回来了,陪着你过日……”

萧峰再次堵住了她的嘴:“别说傻话,那只是梦而已,听话,咱们回去睡吧。”

小骏,找了将近十四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就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小伙了,到底会长得像自己多一些呢?还是他妈妈多一些呢?

至于……小曼。

萧峰的眉头紧皱起来,那血腥残忍的画面如锋利的玻璃碎片在他的脑海里割锯,眼泪在他的眼眶打转,最后在他棱角分明而且极具男人硬朗气质的脸上,艰难地滑过。

“你哭了吗?”陶婉感觉到了萧峰内心的痛苦,这是夫妻之间的感应。

“没有。”萧峰偷偷抹去了泪,像抱着一直萌宠一样,抱着陶婉的头,“以后你别说那些傻话了,我要你陪着我,直到我老了,牙齿掉光了,走不动了,我要你喂我吃饭,扶我走路,直到我先你走一步。”

“答应我!”

“我答应你。”

陶婉乐呵呵地笑了,心情却莫名地复杂,她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行了。

实际上自从唯一的儿子萧小骏被人拐走后,她的精神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后来,三年前,萧小曼被人残忍杀害,尸体被惨忍破坏并羞辱,这件事更是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抑郁症越发严重,身体越来越虚弱,以至于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也因此三年来夫妻也没能再要到一个孩子。

萧峰只好聘用保姆照顾妻子小婉,还有下身瘫痪的年迈母亲。

凌晨3点39分,萧峰哄睡了妻子小婉,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萧峰知道肯定又是局里来的电话,以往也接过不少这个时候的电话。于是,他握着妻子小婉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快睡下,同时忍着不快接起了电话。

“喂?”

“头儿,我是小白兔,有命案!速来!”

“哪儿?”

“中兴大道青华小区13号楼,我,我,我怀疑跟三年前的那起连环杀人案有关。”

电话那头语气有所顾虑。

“好,你们封锁好现场,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没等萧峰说话,妻子便向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去吧,我一个人能睡着,注意安全。”

萧峰轻轻吻了妻子苍白的嘴唇,转身,泪已落下。

她的生命或许没有多长时间了,还要一个人继续忍受无穷无尽的悲伤,更没有最亲爱的人陪在身边。

对不起,当初不该娶了你。

第3章 凶残现场

萧峰蹬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到了白马市公安局后换上利落的警服。只要是办公时间,他一定会穿上警服,绝不容许自己邋邋遢遢的,影响市民对警察的印象。

他对着局里的落地镜整理一番自己后,才匆匆开着警车往中兴大道青华小区呼啸驶去。

凌晨四点半,市区街道上的车辆少之又少,只有稀稀疏疏的勤劳清洁工在为这个城市做着最主要的却是最卑微的工作。

萧峰一直在想不明白这么辛苦的工作,为什么薪酬还那么少?其实,工作不分高低,那是人说的鬼话。也许,万恶的资本主义。

到了青华小区出入口的时候,保安处的大爷敬业地拦下了萧峰。

警车也拦住?

再卑微的工作也要一丝不苟,社会底层的这些人总让萧峰有所收获。他摇下车窗,示出警察证,才得到放行。

萧峰问保安处大爷13号楼怎么走,得到他的指明后,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凌晨没有什么人围观,这让萧峰感到舒服,他很讨厌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看客们。

在楼下的入口处,四个年轻警员在警戒线处值班,他们纷纷打招呼:“头儿,早上好。”

“早上好,天气有点凉,这两个月内出任务的时候多穿点衣服。”萧峰褪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一个瘦高个的警员身上。警员推辞不去,只好穿上。

“小白兔他们在几层?”

“13层”

“大家都辛苦了。”

萧峰钻进了电梯,按下“13”,电梯的层数不断变化,他的心也忐忑不定——

“我,我我怀疑这起案件和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小白兔的话在萧峰的耳边不断回响。

萧小曼,他的女儿,是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第一遇害人,真凶梁旭炎已被执行死刑。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13层。萧峰跨出电梯,从电梯旁的窗吹进一股冷风。他呵了一口气,搓着手掌来到走廊。

右边的走廊传来声响,萧峰看见了警戒线,尽头的警员远远和他打招呼。他迈着大步,来到走廊尽头一户一厅三室敞开的大门,这里是案发现场。

秦法医是一个认真的人,在里面一丝不苟地勘察,摸索,尽最大的力量为案情的进展做最大的努力。在其身后,站着的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警员,警校毕业进局里才四年,是萧峰的助手。

因其长相清秀,皮肤比大多数女人还要白,做的又是助手的工作,因此被人起了外号小白兔,他也不气,还乐意接受,是个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机灵人,在局里人缘不错。

小白兔听到门外的招呼声,便热情满满出来迎接萧峰。

“头儿,你终于来了。”

却遭遇了萧峰惯常的不苟言笑和雷厉风行,忙起案件来真是一点都不客套:“你忙你的,我先看再说。”

萧峰利落地换上了手套脚套,拉起警戒线进入迅速闪进大厅。

“被害人呢?”

小白兔迟疑地指了指右边的卧室。

萧峰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具全裸女尸,被绑在一张挺大的椅子上,椅子正对的是用于直播的电脑和摄像头。

当绕到尸体左边的时候,萧峰倒吸了一口气——左耳消失。

三年前的那起连环惨案,每个遇害女孩的左耳都被割了下来,而他的女儿萧小曼就是案中的第一个遇害人。

毁掉的一半脸!

那起连环惨案遇害的每个女孩的脸部都被人用硫酸毁容,他的女儿萧小曼也不例外。

这怎么可能!那个魔鬼已经死了!

萧峰迅速看向被害女性的那地方,记忆深处中那些不愿触及却时常在梦中煎熬妻子和自己的残忍画面又化成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他的脑浆——

透明胶带封住了她血肉模糊的那地方,脏兮兮的老鼠尾巴露出外面微微摆动,老鼠的身子完全没入了里面。

萧峰的脑袋瞬间被割裂,他低下头,右手覆上自己的脸,中指和拇指按压着太阳穴,使劲揉着,咬着牙尽力克服痛苦。

“头儿,你没事吧?”

小白兔就知道,自己的头儿看到这与三年前那起连环惨案相似的凶杀手法,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小白兔心里不好受了,鼻子不由发酸,眼泪禁不住落下来。

很快,萧峰就忍住了如大山般沉重的悲伤,继续认真察看现场。

萧峰注意到了受害人脖子处有缝合的痕迹,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蜈蚣,紧紧贴着颈处的断口。

既然杀了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萧峰不明白,将此疑点写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黑皮小本子上,这个习惯自从他初入局里的第一天就坚持到了现在,已有二十一年之久。

将头探到被害者颈部,萧峰近距离看到,缝合的手法看起来很不错,整体干净利落,像是接受过专业训练,但最后一段比较仓促,和前面有很大的差别。

会不会是医生所为?萧峰记在小本子上。

然后萧峰吩咐小白兔将现场的每一处细节都拍照片记录下来,包括割掉左耳后的伤口,毁掉的面容及私密处……等等。

小白兔仍在被害人的房间里拍个不停,萧峰退出房间,看着打开的房门问:“小白兔,这卧室的房门你们来的时候是打开的状态吗?”

“不是,关着的。”

“那大门呢?”

“也是关着的。”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萧峰记在本子上,然后走到中间的房间前。

门看起来是关的,但萧峰一拧把手,就开了。

推开门,房内的布置比较温馨,粉色的床上堆着好几个可爱的布娃娃,还有一些玩具——这是一间婴儿房。

却看不到孩子的影子。

小白兔随后就到,进行拍摄,萧峰又进入大厅左边的房间。房间十分简单,一床一柜一书桌。

萧峰来到书桌前,书架上摆满了许多有关于医学的专业书籍。

或许被害人颈处的缝合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所为,至于是不是她杀了人萧峰还不敢确定,能确定的就是她是一个女性——他打开衣柜,全是女孩子的衣服和内衣,白色居多。没有奢侈的大品牌,从款式来看,更像是女大学生所穿。

难不成是熟人作案?萧峰合上本子,小心翼翼退出房间,看见秦法医正在认真提取现场证物并标记记录。

“小秦,说说情况?”

“死者年龄大约在22到25岁之间,目前看起来的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砍伤,具体的情况等尸检才能确定。”

萧峰抬起右手看了手表,已经早晨六点半:“那开始吧,今天辛苦了,尸检报告尽快交给我。”

“嗯,知道了。哦对了头儿,我还发现了,地上有三种鞋印,第一种是死者的,第二种是男性的,第三种是另一个女性的,步伐看起来有点慌乱。”

萧峰又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很快就停下来,抬头问秦法医:“你觉得凶手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秦法医想了好一会儿后说:“我看了房间,没发现有翻箱倒柜的痕迹,而且手机电脑以及死者的钱包还在,也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因此我猜测,是情杀或者仇杀。”

“你觉得这会跟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吗?”

“头儿,我觉得不会吧,那个变态的凶手梁炎不是死了吗?”

“会不会是他的鬼魂作案?”

这时,小白兔刚从左边的房间出来,多嘴多舌的他插了一句。

小白兔的话惹到了秦法医的鄙视眼神,他是一个无神论者:“我说小白兔啊小白兔,作为人民公仆,你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迷信言论!”

萧峰听到了小白兔的话,心里不由一紧,不是因为害怕,他才不信这些鬼神论,只是一提到梁炎,他就会想到自己的女儿萧小曼,藏在记忆深处的残忍画面又化成锋利的碎片割裂他的大脑。

看到自己头儿似有所思的样子,小白兔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怪起了自己的长舌头。

这时,一个比较胖的警员从小区外面了买来了简单的早饭——热乎的豆浆和油条。为了不破坏现场的痕迹,所有人都退出了大厅,在走廊上将就着。

小白兔和两个年轻的警员毕竟经历太少,拿在手上的豆浆在他们想象力丰富的大脑里竟成了尚有余温的血液,油条则成了带血的骨头,始终难以下咽。

而经办过许多血腥残忍案件的萧峰和时常接触尸体的秦法医没有在案发现场附近进食的心理障碍,他们很快就吃完了早饭。

萧峰擦干净嘴角的油渍,从细节上维护人民警察的利落形象,然后他开始给众人安排工作:

一,秦法医继续在现场取证,并将证物交到检验科;

二,小白兔去调查死者基本资料以及社会关系。

而萧峰自己,也要去梁炎家看一看,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说:

“鬼魂杀人?我看,永远只有人杀人吧!”

上午11点,市北郊外,美哉别墅区13号,海棠庄园。

萧峰站在豪华的庄园前——这是梁炎的家,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他只有一个人来,面对着泛着寒光的不锈钢大门,思绪被带回了三年前。

那一天,下午六点多,刚下班,天空早已乌云密布,萧峰前脚刚踏出公安局的大门便雷电交加,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空气骤然下降了好几摄氏度。

因为暴雨,原本打算和妻子母亲吃晚饭的萧峰只能在公安局旁边的一家经济快餐店里和同事们吃着两荤三素的盒饭。和同事们吃着聊着,小白兔的电话却打了过来,说接到报案——S大后面的林子里发现裸体女尸,应是谋杀。

雨一直下,雷电轰鸣不停,然而萧峰一行人依然冒着被雷劈的危险钻入茂密的林子里。

当萧峰来到事发地点时,一具全裸的女性尸体躺在泥水横流的地上,她被透明胶带封住的那地方和左半边脸被毁得血肉模糊。

当他仔细看她右半边脸的时候,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突然一道雷电轰然而响,像是劈在了他的头顶。

是她!

萧小曼!

他的女儿!

成了冰凉的尸体!

瞬间浑身冰凉,萧峰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渊,他抱着他女儿的头嚎啕大哭,涕泪与雨水相混。

雷声和一个父亲的哭声撕碎了每一个在场的人的心。

凄风苦雨中,没人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雨水稀释不断滑落的泪水,这是一场默哀的丧礼。

小曼,萧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突然一阵微风吹来,像是女儿柔软的手掌轻轻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啄一口。

他仿佛能听见她的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她调皮地呼唤:“萧峰大侠,过来啊,我才不怕你,我的屁股也不会怕你的!”

萧峰看了看自己厚实的右手掌,嘴角翘成了最美的弧度。每次小曼和小骏不听话的时候,他就用手掌故作威严却用力极轻地打他们的小屁屁,却每每都能奏效,严厉的表情和神态总能让他们嗷嗷大哭后十分听话。

然而,自从小骏失踪后,小曼性情大变,再也不喊他“萧峰大侠了”,他的右手掌也渐渐失去了严厉的教育效果。后来,小曼长大了,右手掌自然也就再没有落处了。

萧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微风带走了许多温度,他的心陷入了冰冷的记忆漩涡。

冷得让他清醒过来,他走上前,靠近泛着寒光的不锈钢大门,大门被一把大锁锁住了。

就在萧峰准备跃过离大门不远的铁栅栏的进入梁旭炎家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保姆凤姨。

“你快回家!出事了!陶婉她……”

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甚至有种害怕的感觉。

“她怎么了?你慢点说。”

“她走了!”

凤姨是村里来的,是个迷信的人,很避讳说“死”字。

萧峰一听是有关于妻子的消息,顿时就乱了分寸,还傻里傻气地问:“她去哪儿了?怎么不跟我说声!”

“她死了。”

急得凤姨只能将“死”字说出口,但也只是轻轻的语气,一来是因为避讳,二来是尽量减少萧峰的悲痛,毕竟在她心里,这是一个可怜的男人。虽然他藏在心里,几乎不表现出来,但她知道。

萧峰的心瞬间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身体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头重脚轻,只能扶着庄园的铁栅栏。

这一天的生死离别,萧峰虽然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然而在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她是住在他心房的唯一女主人,人走了,心自然就空了。

抹去了眼泪,萧峰跳上了开来的白色警车,车子在人来车往的热闹街道里穿梭,透过车前的玻璃窗,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一小时后就到了白马市公安局,公车不能私用,将警车停在局里后,萧峰蹬着他的自行车穿街过巷,风在他的耳边哀嚎,为陶婉作最后的送行。

又十五分钟后,萧峰进入了他所居住的胡同小区,将自行车停在了九号楼下。

九号楼一共十八层,萧峰家住在第三层,他一口气跑上楼,身体不断上升,心却不断下坠。

他失了魂一般,心里祈求陶婉还有一口气,在等着他最后一面,宁愿是凤姨判断出了错误。

在门口,他撞见了慌张外出的凤姨,她立刻吓得尖叫了一声,转而故作镇定。

然而这一切都逃不过萧峰鹰一样敏锐的眼睛:“你怎么了凤姨?”

凤姨看了一眼屋里欲言又止,惊惧的眼神躲躲闪闪,萧峰隐隐感觉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却依然尽最大的忍耐说:“凤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请你告诉我。”

凤姨抓着门把手,用力关上了大门,然后拉着萧峰的手远离大门,走到走廊左边的尽头,直到看不见他家的大门。

门后似乎躲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她很害怕那里,想尽快逃离——凤姨的种种表现和她肩上的背包告诉了萧峰这些。

“凤姨,你在害怕什么?有我在,别怕,慢慢说。”

凤姨的手紧紧握拳,手心一片冰凉,她的面部颤个不停,随之抖动的双唇好不容易吐出了一个字——

“鬼……”

“什么意思?”

“你家有鬼!真的,我看见了……”

“别怕,这是怎么回事?”

萧峰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尽最大的努力让凤姨相信:没事的,他可以保护她。

第4章 来自亡灵国度的快递

“我看见……你女儿了。”凤姨牙齿打颤地说,“对不起萧峰,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在你这里干活了,我要走了。”

凤姨说完就转身惊慌地走掉了,萧峰脑子一阵轰鸣,妻子陶婉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只要我死了以后,小骏和小曼就会回来了,陪着你过日……

难道小骏小曼真的回来了?!

萧峰飞奔冲入家中,哪里有小骏和小曼的影子?

大厅冷冷清清,死一样的沉寂。左边,他母亲的卧室闭着门,中间,小曼小骏的卧室也闭着门。

右边是他和妻子的卧室,房门半开着,萧峰看见了她苍白的脸。

一阵风从打开的玻璃窗灌进来,帘子拂动发出低沉的呜咽,房门咿呀哀唱,最后猛地一关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震碎了萧峰沉痛的心脏。

“峰,你回来啦……”

无力的声音在这时钻进萧峰的耳朵里。

小婉还活着?

萧峰刚有一点奢求便又被现实一重拳打在了脆弱的心脏上——刚才那无力的声音是从母亲房间的门缝中艰难挤出来的。

“是我,回来了。”

母亲的耳朵弱听,萧峰大声回了她的话后迅速拧开门把手进入毫无生气的卧室,三月初阴凉的风扑面而来,吹落了他悲痛的泪水。

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眼睛瞪大,一眨不眨地望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天花板。

她真的走了。

萧峰一手抹闭了陶婉瞪大的眼睛,接着便扑在她冰冷的遗体上,涕泪满面。却还要忍住丧妻的巨大悲痛低声泣哭,恐母亲听到后担心起自己来。

往事的一幕幕像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新播放。

初遇时他是一名退伍兵,她是S大的大三学生,他们是在排队买长途客车票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在拥挤混乱的车站里,不时有插队现象,因此总少不了口角,于是萧峰军姿排队顿时成了一道靓丽线,聚焦了不少敬佩和爱戴的目光,当中就有一个女孩心生爱慕,也就是站在他后面的陶婉。

于是她买了和萧峰同一个地方的车票,在一个小镇的一条人不多的街上,拦住了他,举着手中的学生证和身份证看着他的眼睛红着脸表白道:“我喜欢你,同志。如果你还没有对象的话,希望可以考虑一下我。如果有对象的话,也希望你考虑考虑我。我保证!我不是骗人的,你可以看看我的证件。”

那时的她虽然不是校花那一级别,也没有那些花瓶漂亮,但她却有着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宛如两汪清泉。

都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萧峰正是着迷于她的眼睛,当然还有那时她的勇气,其实他早就发现跟在背后的她了。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退伍证和身份证用坚定的语气看着她明亮灵动的眼睛说:“同学,那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试着试着,就从没分开过。从相遇相识,到结婚,到生儿育女,到柴米油盐,到现在已是二十四个年头。

她跟了他那么多年,生活上勤俭持家,衣着及化妆品从来不买昂贵的奢侈品,对母亲和孩子们的照顾也十分周到,对萧峰则给足了宽容和理解,从不抱怨他陪伴家庭的时间少,就连弄丢儿子一事也没责怪过他一次。

这么好的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只是,说好的白头偕老,却到此为止,怎能不令人悲痛叹息。

萧峰哭到无泪,牵上了她冰凉的手掌,感觉到了硬纸片一样的存在——一张照片。

拿过来,一看,瞬间一颗子弹钻入了萧峰的心脏,洞穿了他的灵魂。

照片上,一具裸露的女尸躺在泥水横流的地上,她被透明胶带封住的那地方血肉模糊,左耳消失不见,面部毁了一半同样血肉模糊——

正是三年前惨遭杀害的女儿萧小曼!

接着,萧峰看见了床上各处撒有许多案发细节的照片,他瞬间明白过来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心理谋杀案!

有关于女儿被害现场的残忍照片,家里是不可能会有的,萧峰绝不允许它们出现在妻子陶婉和自己的眼前。

萧峰记得,妻子第一次看见女儿的被破坏侮辱的尸体时,当场就昏了过去,幸亏送进了医院抢救才活了过来,但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从此一跌不振。

是谁故意把这些照片带入家中的!

萧峰紧握着拳头,倏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仿佛他(她)就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一个角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终于,他看到了!

床尾底下的地板上有一个纸盒子和快递袋,萧峰已经猜了个大概,一把抓了起来,找到贴在快递袋的快递单。

看看是谁搞的鬼!

只要知道寄件人、寄件地址和寄件人联系方式等主要信息,那么他就无处藏身!

当萧峰愤怒的视线落在那一张圆通快递单的时候,他失望了,却也更愤怒了。

寄件人:萧小曼

寄件地址:亡灵国度

联系方式:151*****303

上面写着的号码看起来有点熟悉,竟然,竟然就是萧小曼死之前所用的号码!

难道真的存在鬼魂?

萧峰毫不犹豫给自己的答案是:无论你是鬼还是人,我都要亲手把你逮捕!

时低时高凄惨凌厉的女人哭声,跟着阴风从房门下面的缝隙穿过来,钻进耳朵里,仿佛女鬼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倾诉。

躺在硬板床上的高凤一下子弹了起来,出租房里的空气迅速降温,仿佛冤魂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包括她的体温,她感到浑身冰凉,毛孔收缩,汗毛倒立。

难道是她?

“为为什么要缠着我呀……小曼!我,我没,没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啊。”高凤颤抖着对着空气大喊,仿佛死去的萧小曼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一处看不见的角落死死盯着自己,“我到你家做保姆的时候,你早就已经不在了……害死你的人根本不是我呀……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高凤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直接哭了起来。心想,说不定死去的萧小曼会可怜可怜她,便不会缠着自己害自己了。

然而没用。

凄惨凌厉的哭声仍在继续,好像她就在自己对面的房门外。这里是二楼,高凤多想跳窗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腿软了。

这时……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女鬼不止在门外哭了,她还敲起了门,咚,咚,咚……

她这是要进来么?

高凤的血液瞬间加速奔涌,她的心脏快要破裂,女鬼的每一下,都是敲在她的小心脏上。

咚咚咚!

眼见屋里的人不开门,门外的女鬼愤怒地拍打门板,似乎要闯进来了!

高凤因惊惧而颤抖起来,不知怎么地,五十七岁的她腿脚终于有了一些力气,简直跟爆发了一样,她推着此刻沉重无比的木桌子就要封住房门。

突然,门嘭的一声打开了,阴风将高凤吹倒在地,很奇怪,却没多少的痛感,但她身体就像是传说中的鬼压身一样,挣扎不得,只有耳朵和眼睛还好使。

她背对着她,脚尖离地飘在空中,身上依然穿着那白色的丧衣,可怕的乌黑长发在风中纷飞。

高凤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堵塞,想叫,发不出声,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眼皮却不受控制。

只能瞪大了惊惧的眼睛,无助地、绝望地看着她。

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头转身子不转。

就像电视里看到的恐怖情景一模一样。

最后,奇迹没有发生,她已经完全转过头来——半边脸血肉模糊的她眼角滴流着血泪,左耳处猩红一片,而左耳消失不见了。

全身的血液瞬间注入了高凤的脑袋里,随时都有胀裂的可能,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一身白色丧服的女鬼萧小曼。

女鬼张开了嘴,骇人的血液喷涌出来,接着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她的嘴里钻了出来,它的嘴上叼着一根肮脏的小肠子,然后它跳了下来,拉出了将近两米的带血肠子,飞快地跑向女鬼面前的高凤。

高凤十分惊惧,可是身体依然僵硬动弹不得,就连眼皮子也没法闭上,她此刻多么想紧闭双眼让自己看不见这些如同恐怖片一般的肮脏血腥的画面。

可就像面前的女鬼故意似的,高凤没有任何办法让自己动起来,又惊又急的她流着因慌张恐惧而不断涌出的冰凉泪水,滑过她已过中年苍老粗糙的脸。

不消一会儿,叼着带血肠子的老鼠已经爬上了她的左脚,高凤的心被一条细线悬在了空中。突然,老鼠停了下来回头,它听到了后面一声不带一点温度的阴冷呼唤。

高凤也听见了那声阴冷的女声呼唤,来自于自己的前面,女鬼随风飘了过来,就悬浮在她脚掌的上方,一人一鬼脚尖对着脚尖。

脚尖处立刻就被一股阴冷的气息缠绕,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蛇身迅速游动,从脚尖到小腿,小腿到大腿,大腿到腹部,最后蛇口大张,咬进了高凤的胸腔,对着她的心脏迅速注入了冰冷的气息。高凤只感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冰凉,像是一丝不挂地走入了冰天雪地。

血液淌在高凤的身下,染红了她的穿了多年的廉价衣装,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她瞥到了那张失去左耳的血肉模糊的脸正贴在自己的耳边吹气低语:“你想活着吗?”

女鬼的话刚一停,被她完全控制住的高凤才有了一丝力气眨了眨眼皮子,焦急地表现自己想活下去的强烈欲望。

她可不想就这样死去了,要是自己死了,死了爹妈的可怜小涛还活得下去吗?婆婆和小涛在村里还等着她的寄款呢!

“快回去吧,我家真的需要你,特别是我爸爸。”那张失去左耳血肉模糊的脸终于消失了而她阴冷的声音仍然回荡在房间里,“凤姨,你一定要记得,我家真的需要你,快回去吧!否则,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今夜,屋外,风雨并不安定。

高凤在夜半时分醒来,旁边无证经营的小宾馆的一点灯光透窗而入,照见破旧的天花板正不断落下冰冷的水滴,打在她的胸前,侵入她仍惊慌不定的心脏里,衣服已经湿了个透,身下的床褥也被打湿了一大片。

还好,原来,只是个梦。在梦里,落下的水滴成了冰冷的蛇头,身下的潮湿成了鲜血。这是一个暴风雨夜,窗外风雨的呜咽成了梦中女鬼凄厉的哭泣。

高凤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梦中的恐惧依然压抑在她的心头——

“凤姨,你一定要记得,我家真的需要你,快回去吧!否则,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萧小曼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高凤顿生寒意,梦里的画面迅速在脑海里突然冒了出来,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惊慌地跑去房门右侧打开了房间的灯条。

高凤背靠着墙面,胸口剧烈起伏大喘着气,看着逼仄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一处阴暗的地方可以掩蔽女鬼后,才稍微平静下来。

可是,她忽然记起来了,对面的床底是黑暗的,天花板的灯光照不进里面,形成了恐怖的未知角落,那里还真的传来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难道她就藏在床底?

高凤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身体一下子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个子偏矮,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了夜半时分最容易令人产生恐怖联想的黑暗床底。

没人。

只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高凤一下子昏了过去。

床底黑暗中的眼睛“喵”了一声,然后慢慢走了出来,来到高凤的面前后,它摇着如同祭祀用的白蜡烛的尾巴,尾巴最后的黄斑就像随风摇曳的烛光。

它抬着头看着高凤的脸“喵”了三声后又往左侧了头,望着传来动静的门把手,欢快地叫了起来了。

门开了,一个手拿着钥匙扣的女人轻推门进入房内,白猫“喵”了一声后迅速一跃而起,跳入了她的怀里,头部轻轻地往深处钻了好几下,然后尾巴停止了摆动,睡了过去。

女人宠溺地看着它,嘴角勾起了不常有的只属于它的微笑。

高凤是个迷信而且胆小的农村妇女,但身体没有心脏病之类的毛病,刚才只是被吓昏了,并没有死去。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昨晚的暴风骤雨也已经停了,明亮温暖的晨曦透窗而入,铺在她的身上,驱走惊魂昨夜的恐惧,洒在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床上。

高凤摸了摸窗,没有了冰冷的潮湿,又环视了房间一周,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在脑海里展开来了——这是阿九的房间。

阿九,比高凤小五岁,同是保姆职业的她们合租了这一厅三室。她为人大方,房租的四分之三是她出的,高凤好几次客套地说要与她平摊,但是都被她以“你家里更需要钱。”拦下了。这让高凤竟然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找到了一点家的感觉,是的,阿九就像是她的妹妹一样,无话不谈,非常亲密。

今天,是萧峰妻子陶婉死去的第二天,也是高凤在电视机里不幸见到三年前死去的萧小曼的第二天。这一天,高凤约好了和劳务公司的李经理十点在附近的美艳快餐店见面,谈谈新工作的事宜。要是不快一点找到新的工作,村里因老弱而无力劳作的婆婆和正上村里小学二年级的孙子他们生活可就没有着落了。

现在,墙上的时钟正好走到了八点钟。

高凤刚下床,房门就打开了,一张丑陋到可怕的脸出现在门框中,整张脸就像曾经被烧焦了一样,布满了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黑色伤疤,如同黑色软泥被拖拉机车轮碾压过。

她就像一个鬼物,而门框正好宛如画框,形成了一副异常恐怖的画作。倘若一般人刚睡醒就看见这情景,不论男女老少,大半以上的人都会吓得“睡”回去吧。

不过,高凤没有害怕,因为进来的人就是她心里面认的“妹妹”阿九,她怀里躺着一团松软的白毛,垂下来白色的尾巴,最尾的黄斑悬飘在空中。

那是阿九的宠物猫——星火,之所以叫它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尾部的那一点黄斑,宛如黑夜里跳跃的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阿九是这样告诉她的。

“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阿九走了过来,怀里依然抱着星火,用十分关切的口吻抬头问高凤,“昨晚你到底怎么了?”

“我……”

高凤迟疑了两秒后还是决定将昨晚发生的噩梦和床底的那双眼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九,没有任何保留。

在陌生的城市里艰难生存了太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朋友,她在心里早已经认定了这个虽然沉默寡语但十分善解人意的老妹妹了。她们之间,无话不谈,所以藏在心里的有些话能不保留就会尽量不要保留。

阿九抚着星火的背听完了高凤的叙述,紧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一会儿都没有接下话。

“阿九,你说我会不会真是见鬼了。”高凤看着她不寻常的表现心里不由发慌,以前碰到什么难事她都很快地安慰自己,这一次怎么了?

“凤姐,恐怕你这一次是遇到真正的大麻烦了,但我还是先告诉你,你所说的昨晚藏在你床底的那一双鬼眼其实是我的猫,星火。”

“什么?”高凤看着她怀中沉睡的星火,不免嘲笑起自己来,同时右手按着左胸口,仍然对昨晚的遭遇心有余悸。“它怎么就跑到我房间去了,昨晚真是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胆小。”

说完的时候,高凤看着星火的眼神多了一些埋怨的意味,昨晚就是它的突然出现才让她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阿九看了高凤如此模样,勾起了不常有的微笑。不过这布满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黑色伤疤的脸,笑起来比鬼哭了还要难看,当然更可怕。

“你还笑我!现在我该怎么办?”高凤拍了一下阿九的大腿埋怨地说。转而又垂下头低语:“萧小曼还在梦里说,让我继续待在她家工作,不然她一定会再找上我的。你说,我还敢去她家工作么?但是我不去了吧又怕她真的要再来找我。真是衰死了,倒了八辈子霉了,你说她怎么就缠上了我了呢?我又不是杀了她的那个人!”

高凤说到最后的时候都红了眼睛几乎要哭出来了,此时的她竟像个经世不多的小女孩。阿九只得把星火放下了床,紧抱着高凤安慰着她:“好了,没事的啊,我知道怎么该做了,相信我好吗?”

“怎么做?”高凤抬起了低垂的头,抹去了焦急的眼泪,她可再也不想见到死去的萧小曼了!虽然她生前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可是鬼就是鬼,褪不去它们令人恐惧的属性,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不是说她家需要你,她爸更需要你吗?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高凤茫然,摇摇头。

阿九只好换个委婉而且比较明确的说辞:“你想想,咱们是做什么工作的?保姆,她奶奶不是下身瘫痪需要人照顾吗?再说了她妈妈也在昨天死去,你说你一碰上这种事就一溜烟逃了,她能不生气而缠上你吗?凤姐,你要知道,鬼也是有脾气的,我奶奶就跟我说过好多这种真实发生过的鬼故事……”

“阿九,请你别说了,我怕。”高凤出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我真的好怕。”

“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意思?”高凤侧头,不解地看着阿九。

阿九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最远方,似乎那里有一个答案,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去做就行了。你呢,放心找下一个工作吧,咱家里还需要你去挣钱呢。”

接着阿九又侧过头来,看着高凤说道:“你可要记着,钱不够用了要找我借,别不好意思,跟我客气。你就是我的姐姐,我也没有什么亲人,反正孤身一人,真是没花钱的地方。好吗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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